所以不管从哪裏看,都能看到沈佳禾站在李富豪床边,举着手裏的水果刀,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向下用力扎。
她这样很久,李富豪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扎到手累了,用刀拨了一下他的脑袋,咔嚓一下,那颗脑袋就偏离了他的脖子,顺着枕头滚到了地上。
沈佳禾也跟着那颗头转移视线,她看了半晌,又看看手裏那把沾满血的刀,轻声说:“哑巴,他断了你的腰,我断了他的头,这样就扯平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有下人看到她手上身上的血,惊叫着便跑开。
李炎峰已经不在外面,她四处找,最后在花园裏看到他。
他抱着孩子的动作很僵硬,可是脸上似乎隐隐挂着一丝笑意,这个时候的他,看着才像一个孩子。
沈佳禾走到他面前,跟他说:“贱种送给你,我要走了。对了李炎峰,你当初为什么不救我呢,如果当时你进来救了我,也许我就不会生下贱种,不会害死哑巴,你知道吗,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对我好。”
李炎峰还在为她的第一句话而震惊,送给他?这小东西他要怎么弄啊!
他刚要问她一些话,这才註意到她身上的血迹。“你……你杀了他?”
“对,你要不要去看看,死透了没有。”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李炎峰看着她一时不能言语。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听到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他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叫她赶紧躲起来。
可是沈佳禾站在那儿不动,她看着他纤细干凈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么僵持的一会儿时间,警察已经冲进来。
有个佣人走在他们旁边,指着沈佳禾说:“就是她!我看到她浑身是血从先生房间出来的!”
因为李家的地位,这次出动的警察中还有几个高官。他们看到李炎峰和沈佳禾站在一起,也没有提出要他跟着回去做调查,只是将沈佳禾和佣人一起带走。
李炎峰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所以面对突然的变故,他也只能用沈默来应对一切。
那时候沈佳禾的母亲还在外面度假,接到电话后立刻就回了家。
事前她是知道李炎峰要做什么的,所以她才会离开。可是她没想到沈佳禾会回来,还会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她在李家还没有权利,她根本保不住沈佳禾。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沈佳禾的方法。
她和李炎峰约定,若是沈佳禾有能够出来的一天,他要无条件地补偿她。
对于那个孩子的存在,沈佳禾的母亲一点也不想承认,因为不管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沈佳禾,都是一个耻辱的证明。
然而李炎峰似乎对那个孩子特别有好感,那个在他怀裏的时候也特别安静,从来不会无故哭闹。再加上生的很可爱,除了沈佳禾的母亲,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李富豪的葬礼举办的很简单,外人不理解,说三道四,可是李炎峰不在意。其实没有人会责备他,因为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就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沈佳禾被判故意杀人罪,但是因为被检查出精神上有障碍,所以法官从轻宣判,判处沈佳禾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那时,她才刚满18岁不久,李炎峰,也才13岁而已。
这一年,是一个人一段过去的暂停,是另一个人,一段未来的开始。
现在已经快要50岁的沈佳禾,蹲在车来车往,霓虹闪烁的大街上,痛哭流涕。
她大声地哭,大声地说着对不起。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哑巴,我竟然忘了你……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路过的人,无不侧头看这个哭的十分伤心的女人,偶尔有一两个会上前询问一下,可是都被她这阵势给吓了回去。
她尽情地哭,似乎想把几十年前就该哭的份一起补齐。
她都不明白,明明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忘记,她忘记的,却是最不应该忘记的那个人。
她的哑巴,现在是不是在某个地方看着她,露着一口白牙冲她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