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周寐虽然身患严重的胃病,可她毕竟身家不菲,在美国,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得到一切,还可以获得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团队的治疗,而她命也算不错,在周密的检查过后显示,她胃部肿瘤算是良性的,所以当手术顺利进行后,如她所说,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她便已从美国飞回重庆,继续她繁忙的工作及生活。
这件事,就像人生中必然经历的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丝毫没能影响到她和白鸢之间的关系,反而,让她们对彼此之间的感情更多了几分了解,也多了些外人无法读懂的坚定和默契;经历了这件事后的戏子白,再没说过什么趁早嫁人或是去香港之类的气话,而是重新回到了曹家梨园的戏臺上,重操旧业的同时,还开始广纳弟子,一来可以将她的精力分出一部分来,不要总去打扰周寐,二来唱戏确实是她的真本事,她可以凭这个赚钱来养家糊口,她在想,倘若有一天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她绝不会给周寐添乱,她凭自己一样可以给诗诗优质的教育和生活。
苦菊依照周寐的安排,在读书和寒假之余和洋人助教苦学了近一年的英文,在1940年7月时飞抵英国,于牛津大学攻读经济类的专业,而诗诗和蕤成朵朵,均如李伯书所说,同年在重庆最好的私立学校进行了双语启蒙的学习。
日子如行云流水般飞速驶过,一眨眼,纵横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法西斯政权,在世界反法西斯联盟国家的奋勇抵抗中,逐渐消沈,1945年8月6日及9日,诡异的蘑菇云在日本军事基地广岛和长崎空中升腾,引发了杀伤力巨大的核爆裂变,本以为能称霸世界的小日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世界末日,只是短短一瞬,日本七万平民罹难,而因核反应引发的各式疾病,直至1950年,有几十万日本人因此丧生,所谓一报还一报,世间因果,怎能无解。
戏子白听周寐说,美国一共只有三枚原子弹,而其中两颗,都送给了日本,她还打趣,小日本这算是赚了吧,本来这些高端的军备,应该是花钱买的,可人家直接免费给你丢过来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告投降,无数的中国人涌上街头,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在这漫长的八年,神州大地满目疮痍,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国人翘首以盼多年,这一刻,终于等来了和平的号角,可又有多少人,再没能等回团圆。
“诗诗姐,你去哪!等等我!”下课铃刚响,景蕤成还没等将书本合上,他旁边座位上的唐诗已经将书包挎好了,第一个飞奔出了教室。
他迅速收拾东西,跌跌撞撞追了出去,跟在了唐诗身后。
“餵!表弟!”潘朵拉撅着嘴,顶着一头新烫过的公主卷发,慢悠悠的将手中的镜子收起来,她伏在走廊的窗框上,俯视着楼下已然冲出楼门的两人。
“诗诗姐!跑那么快干嘛!”景蕤成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
阳光下,那初长成的少女在前,嫣然回眸,笑颜如花“不跑一会梁先生又来抓我们检查功课了,日本投降了,我要去看游行,才不要背单词呢”
“又去看游行,小白阿姨知道了又要骂你了!”
“骂什么骂,我妈说不定都去凑热闹了”唐诗瞪了蕤成一眼。
“那我和你一起去”
“餵,你们两个”
唐诗和景蕤成扬起头,见潘朵拉双手拄在古老石墻上,一脸得意“你们等等我哦,我也要去!如果不等我,我就去告诉我舅妈!”
这真真是个杀手锏,一听到舅妈俩字,唐诗和蕤成面面相觑,都不敢再抬步子了,只好乖乖的在校门口,等着潘朵拉小姐大摇大摆的出来。
这大小姐的动作是真的慢,她穿着昂贵的蓬蓬裙,扬着头骄傲的走着,后面还有一些小男生围着她转,一路和她搭话,景蕤成和唐诗两人看着她光彩照人的模样,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校门口那臺加长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在那多时,潘家的侍从阿彪看见潘朵拉,赶紧殷勤的小跑过来“大小姐,累了吧,快上车吧”
“阿彪,你拉我们去码头,我要去看游行!”潘朵拉直接吩咐。
“大小姐...”阿彪十分为难“去码头的路全都是人,车根本就过不去,而且人太多也不安全,我们直接回家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诗诗”正当潘朵拉闹的起劲,唐诗转过头,见白鸢笑吟吟的坐在校门口的茶铺前,她穿着鹅黄色的旗袍,脖颈带了一串色泽光鲜的珍珠项链,手裏端着茶碗,看起来等候了许久。
“妈!”“小白阿姨”“小白!!!”
这三声是同时脱口而出,戏子白无奈的笑笑,景洛的女儿好的不学,没大没小倒是学的很快“朵朵,叫阿姨~”
“妈,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去戏园吗”唐诗自然而然的跑过去,从戏子白的后面,直接双手圈住了她,亲昵的贴着她的脸颊。
“小日本投降了,今天谁看戏啊,走,妈带你去看游行”戏子白拍了拍诗诗的手,顺便朝一脸羡慕的蕤成道“蕤成,我们一起去”
蕤成听罢,顿时露出了笑容。
“小白,你又带着他们俩乱跑,不怕我舅妈说你呀!”潘朵拉见戏子白没有带上她的意思,顿时有点急了。
“你这个小鬼,搬出你舅妈来,吓吓他们俩还行,吓我,可没那么容易”戏子白起身,揉了揉她的卷发,宠溺的道“走吧,一起去”
说罢,戏子白一手牵着诗诗,一手揽着蕤成的肩膀,而朵朵则试图往中间挤,发现挤不进去,最后只好挎着诗诗的臂膀,这四个人走在一排,几乎是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阿彪的视线中。
差不多一个星期后,由胜利而带来的喜悦逐渐从人们脸上褪去,山城的百姓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而国内政局的气氛却愈发紧张了起来,属于各个阵营的特务活跃在重庆的街头巷尾,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他们共同执行着上级赋予他们的任务,警署每日都能搜集到身份不明的尸体,无人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