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怪就怪,她太对自己的眼了,就当是命吧。
国都宾馆门口,一辆阔气的老爷车已经等在了那裏,戏子白只顾跟着周寐走,压根不管她要把自己领去哪,其实只要周寐带着她,就算自己被卖了,估计戏子白都乐意。
两人上车后,周寐的手极自然的挎过了白鸢的臂弯,柔声道“一会你就在盛家老老实实的呆着,别上蹿下跳的给我惹麻烦”
“你要去盛家啊,你早说啊”戏子白本来还有些紧张,一听去盛家,可能是因为之前去过,便立刻松懈了下来。
“你去过啊,也好”周寐想起唐向晚和文颂的相识已久,也不意外。
“不仅去过,我和文先生,还有交情呢~”
戏子白脸皮那么厚,理所当然的便把和文颂在百乐门的一次交手,当成了交情。
周寐闻言一楞“你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情?”
“哎呀,到时候再说”
白鸢虽然不喜受拘束,但她毕竟平日裏也是个军官夫人,所以自从进了盛家开始,她便表现的十分得体,周寐和文颂在二楼的书房谈公事,她便老老实实的呆在盛家的客厅裏品茶吃水果,然后随意的参观了下上次因为和唐向晚置气而没能好好参观的盛家花园。
这盛家既效仿西式的建筑,又搭配着东方园林的特色,既满足了年轻人接触西方思想的潮流,又让老人也能感受到家乡的归属感,有钱人可真是会享受啊,戏子白边逛便咂嘴。
不远处,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在花园裏的草地上踢着毽子,戏子白见了,顿时来了兴致,她都多久没踢毽子了,她简直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呀。
这小女孩,便是文颂的女儿盛晔,今年刚刚六岁,盛晔本不是盛七小姐的孩子,而是文颂和原配夫人的孩子,因文颂入赘盛家,盛晔才改了姓氏。
一边的侍者见白鸢是客,不敢怠慢,便任白鸢和盛晔一起玩着,小盛晔见白鸢将毽子一次次踢向空中,又能稳稳的接起来,还会踢花式,不由得一脸崇拜,乐开了花,在一旁拍手喝彩“姐姐,姐姐好棒噢!!”
白鸢天生喜欢孩子,耍到了兴头上,不禁又使劲踢了一脚,谁知,这次毽子没回来,她也没看清,八成是落在了二楼哪间房外的阳臺上,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小盛晔,转眼间就瘪起了嘴,哇哇大哭了起来“我的毽子,呜呜,姐姐坏,你把我的毽子踢没了”
文颂平日极疼爱这个女儿,一旁的女侍者见此赶紧哄着“小姐别哭,还有呢,我们有的是毽子,红的绿的黄的都有,比那个好看多了,我这就给小姐去拿”
说罢,女侍者嘱咐了戏子白一句,一溜烟便没了踪影,八成是去给小盛晔买毽子去了。
戏子白看着泪眼婆娑的小盛晔,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她蹲下来,摸摸盛晔的头“乖哦,小宝贝不哭,姐姐飞上去,帮你把毽子找回来,好不好”
“好,姐姐还会飞呢”盛晔瘪着嘴,点了点头,模样十分可爱。
白鸢不自觉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她脱下高跟鞋,看了头顶那个阳臺,向后退了几步,而后便向一只燕子般,纵身一跃,手臂便攀在了阳臺上,待她翻身上去,果不其然,毽子就躺在那,她笑瞇瞇的朝下面的盛晔摆了摆手,将毽子丢了下去,低身刚想跳下去,就听见一个男声十分激动的低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
白鸢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打扰了屋裏的人,刚想起身致歉,谁知却听到了熟悉的女中音无所谓的回应道“文处长,你什么意思”
想来,她是跳到了文颂的书房外了,白鸢深吸一口气,本不想偷听二人间的谈话,奈何她刚动一下,只听文颂的语气异常激动“不是说去广东避风头吗,你去哪不好,偏偏要来上海,你知不知道这边高度戒备,你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有那么夸张吗?”屋裏的周寐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文颂的书桌前,声音似乎含着笑意。
“好,行,可以,你不是不能来,可你来就来吧,非要搞的沸沸扬扬”砰的一声,文颂将一张照片拍在办公桌上“你自己看看,要不是扬子江晚报有我们的人,这张照片早都捅到报纸上去了!”
周寐皱皱眉,拾起照片,这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匆忙间拍摄下来的,还有些模糊,画面以黄浦江为背景,两个女人,正互相拥抱着,吻的忘情。
周寐仔细的端详着,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戏子白这一身睡袍实在是太好笑了,还有,这个角度挑的实在不好,显得自己鼻梁好低啊。
“你还笑?”
“不然呢?”周寐放下照片,难掩笑意,其实她从下火车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要不是和戏子白的这段情能替她解围,她早都百口莫辩了,现在,没人会怀疑她来上海的目的。本来事实就是如此,戏子白成了她手裏最有利的挡箭牌,可她面对这个男人,却不想说出实话。
她始终,还是介怀的,介怀他在国外留学时,已有妻儿却来招惹哄骗她,哪怕是旧时的父母之命,更介怀当初他的选择,他可以不当这个文处长,可以不入赘盛家,可是,他样样都违背了她心意而行。
周寐承认,对待家国大义时,她也曾存有过小女儿家的私心,可是这分私心,早就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打破了。他说,等她回国就会娶她,可当自己回国时,他选择了出任上海地下情报处处长,为极尽工作之便,成为了实业大王的乘龙快婿,他是故意把自己架在中间,用工作,用道义来捆绑她,甚至让她连普通女人的怨恨都不能拥有。
她每次见他,都会将自己打扮的如初见时那般漂亮,她就是想看他后悔,看他痛苦,让他思而不得。
“别笑了!”文颂脸色发青。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你是担心我的安全吗?还是更担心重庆的线报从此就这样断了?”
“...”文颂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不清楚周寐近在咫尺的脸,也不想看清楚,他试探着问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活不了吗?”周寐仍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没你我反倒过的更好”
文颂缄口,二人沈默许久。
“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肚裏千般疑问,文颂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你所看到的”
“小寐,你不要胡来,这太荒唐...”不知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这样,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不似从前,文颂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你懂的,我这样,只能是因为爱她”
介怀也好,赌气也罢,肯说出来,也是认真的吧。
“就算我对不起你,可你也没必要这样糟蹋自己吧?”
“哈,文处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周寐不禁觉得好笑“你我之间,除了工作,再无其他,你还是和我说说,这次营救陈赓同志,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察觉了自己的失言,文颂调整了下情绪,立刻开口“你伤刚好不久,上级给你的任务,就是远离这次的营救任务”
“他们要将他转狱到南京,我刚好过几日也要去南京,你确定不需要我提供什么支持?”
“不需要”
.......
阳臺上的戏子白,大气不敢喘一下,她脑中发白,艰难的接受着这段对话中的信息量。她好像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周寐和这个文颂,关系匪浅,似乎有一段过往,而第二件,她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营救陈赓同志...她忽然想起了在黎川县打反围剿战时,张怀钊带来的那张纸条,那字迹,同周寐在黑板上写的板书,一模一样,怪不得,押解简容的人全军覆没,而周寐的枪伤恰好偏离了要害仅仅一厘米,那么幸运的活了下来。
这一点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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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