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会议仍旧在那间挂着党旗的破瓦房裏进行,裏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大家都简单的围坐在那,这次的会议除了平日必到的几个排长和连长,以及一个团长,加上后勤队长白鸢和总指导陈赓,还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也是穿着一身村民的衣服,待白鸢看清他的容貌后,不禁吓了一跳…
她绝对没看错,这个年轻人是那日雨夜裏她在简容家裏看到的男子,他是简容的弟弟,应该叫张怀钊!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能保住这个村子和根据地,很不容易”陈赓喝了口茶,为这次会议开了个头,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我们欢迎下从重庆来的情报员张怀钊同志,这次他冒死进来给我们传递情报,实在是勇气可嘉!”
啪啪啪啪啪…白鸢皱着眉,心裏肯定了自己判断的同时,也庆幸张怀钊不认识自己,她大大的松了口气,跟着所有人十分隆重的鼓起了掌…
可唯独不敢轻视的便是,简容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弟弟所做的工作,她的安危,从此也是被逼到了边缘…
“大家好,这次上级接到的情报非同小可,收到指示后我立刻争分夺秒将情报送了进来,虽然国党中路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可□□并没有放弃这次的围剿,左路军马上就会来支援,这张行动线路图是我们的情报员冒死收集到的,已经抄了几份分别送到各大根据地去了,请首长和各位战士立刻看一下,中央那边的意思是,我们这的部队立刻全部撤离,黎川和南丰我们都不要了,待左路军打过来,再随机行事”张怀钊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口袋裏的一张纸,挂在了前面的地形图上…
他娘的…白鸢瞇着眼睛,看着这张十分清晰的行动图,不禁手心都出了汗,这种军事机密都能洩露,果然国党大部分都是吃屎的…这个节骨眼,这份情报无疑挽救了这所有的战士和村民…可她看着这张图的同时,心裏总有些微妙的感觉,这字,她总觉得在哪裏见过…
周围人都开始嗡嗡的议论了起来,唯有白鸢一个人沈默的看着这张图…她看了一遍就明白,此番绝对没有打赢的可能,只能是撤,否则四面楚歌,只能等死…
陈赓表情严肃,看了看她,白鸢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陈赓取下眼镜,从粗布擦了擦“遵从中央指示,先掩护村民立刻从南山口撤离,接着主力全部撤退!”
“是,首长!”饶是千般不情愿,对这裏也有了感情,但是在现实面前,总要学会低头,在座的人几乎没有反对,完全遵从了指示…
“大家为了守护这裏,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就不要多想了,我们该想些好的,对了,黑丫头啊”陈赓脸上带了一丝笑意“黑丫头也算是老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康果同志有些心裏话一直不好意思和你讲,就委托我开口了,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替康果同志问一句,黑丫头也该到嫁人的岁数了,你愿不愿意嫁给康果同志当老婆呢?”
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出戏,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包括刚刚融进来的张怀钊,可见他年岁尚轻,看着康果那不好意思又满怀期待的神情,脸皮够厚的白鸢也不自觉的面色有些充血,她当然不乐意了,康果长得和唐向晚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脚还臭,不过换句话说,她的命是康果救的,以身相许来报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伶牙俐齿的她杵在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丫头你不说话就当同意了啊,这也是组织的决定,你该高兴才对”陈赓笑瞇瞇的点了支烟“这样,等我们和主力军会头时,就办个热闹的婚礼,到时候让主席给你们做个见证,我知道女娃子害臊,其实心裏甜着呢”
“就是就是,恭喜啊小康!”
一出闹剧,自己没说什么,反倒其他人手舞足蹈开心的不行,莫名其妙被安了桩喜事,白鸢心下一派烦躁,她担心撤离后就离回家的方向越来越远,这都还好,万一真的被组织安排嫁出去了,才惨呢,所有的现状,都在暗示她,她逃脱的方法,只有一个…
红军的行动一向已以敏捷迅速为名,接到了指示后,大家连夜收拾了行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民就纷纷涌向南山口撤离了,按顺序是村民先走,然后是战士们,最后才是后勤部队,白鸢背着自己简单的包裹,靠坐在墻上,一夜未眠,天亮时,她吞了两个鸡蛋,然后跟随部队护送村民出山,他们既要保证村民的安全,又要隐藏好这个南边的出口,不让敌人发现,驻守在山外的敌人虽然已经被消耗的没有多少兵力,也会像昨天那个连一样,随时会采取偷袭…
可今天似乎不那么顺利,啵咕啵咕的警报此起彼伏,战士们的表情开始变的严峻,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同村民火速撤离,当然这样因为目标群体太大会被敌人察觉,连累村民的安全,二就是留下一小部分人对抗,假装主力还在山裏,显然,舍己为公是□□的原则,白鸢自告奋勇带着小分队裏的几个汉子和康果的排和敌人玩起了障眼法,掩护主力部队的撤离…
这次他们有些大意了…也许是敌人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今天有几近两个团的兵力在向山内挺进,在望远镜裏看着黑压压的兵,康果的冷汗不停的滑落了下来,他问着自己旁边镇定自若的白鸢“丫头,怎么办,怎么办?”
“打不了,你们先撤,给我和大锤二锤留三箱手榴弹”白鸢理了理耳边的发,细长的眉眼中有种让人说不出的轻松…
“啊?你要干什么?”康果一脸的愕然…
“别废话,用你的臭脚快走啊!再不走你们都得死!”白鸢瞪了他一眼,不禁一脚将他踹了很远,康果无奈,一边指挥着排裏的人撤离,一边跳着喊“我在接应点等你,註意安全!!”
“知道了”白鸢看着自己面前的三箱手榴弹,咬了咬牙“大锤二锤,你们俩帮我个忙,把这箱手榴弹绑在我腰上,另外两箱你们抬着,跟我来!”
她这一句话,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大锤和二锤咬着牙“队长,这…”
“快绑!”白鸢拧着眉毛,将粗布麻绳在自己绕了几圈,将手榴弹牢牢的固定在了上面,绑完后,三人一言不发,抬着手榴弹,跟着白鸢,攀上了南山北山中间夹着的那座中山山脊斜坡上,这个位置很陡,却是两条山路进山的交汇处…
“一会他们从哪条路来,我们就引了手榴弹往下炸,炸死这群孙子,能炸死多少炸多少”这座山确实是进山易守之地,可红军没有一次在这个地方驻守过,怕的就是一旦敌人太多,没法一举取胜,那山上的人根本无法逃脱,会被两面夹击,两个汉子大致明白了白鸢的意思,也抱了必死的心了,眼珠有些发红,一起咬牙切齿的道…
“你们两个走”岂料白鸢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去送死,她一个人跨坐在斜坡的一棵扎在土裏的矮树上,背对着二人,她腰间的手榴弹在烈日下泛着光,她回头,脑后已经长长的发像鸡屁股一样毫无美感的翘着,用那极为好听的声音,淡淡开口…
“额…”两个大汉楞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娘在山外等你们,快去吧,二位兄弟,我想我娘,我该去见见她了”她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发,左脸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曾经被草叶划伤的,她瞇着眼,笑的好像平常的告别…
两个汉子顿时泣不成声,在她的谩骂加催促声中麻利的从斜坡滚了下去,往南山口去了,白鸢松了口气,她摸着腰间冰冷的火器,嘲笑自己平日裏都是耍嘴皮子让女人感动,孰不知让男人感动这么容易,她这不算是苦肉计,更不是背叛,她没有连累任何人,单枪匹马保护他们离开,也算是对得起与这群弟兄这段时间的出生入死了…
远离了南山口的村民和战士在一条小溪旁汇合了,陈赓不和任何人说话,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面色十分凝重,康果在一旁来回踱步,一脸焦虑,等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大锤和二锤两个红着眼睛,低着头,而后,远方的大山深处,接连传来了数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