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洛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在华丽的西洋式公主床上,一男一女,还能在干什么?
手臂被一股力量向后拖着便走,白鸢不自觉的惊呼了一声,而房间内的二人似乎过于投入,根本没听到这点响动,反而女方的情绪更加奔放了,叫的已经离房门越来越远的白鸢耳膜生疼…
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戏子白连拉带拽的又拖回了那个听得见雨声的走廊口,周寐拧着眉头,似乎很不开心的开口道“人家的私事,你看够了没有?”
“她故意的”戏子白有些淡漠的回了四个字,心中不禁也是感慨万千,小洛若算是用心良苦的话,当真是可怜了她的大好青春年华,她本该知道,自己的性子,根本是不吃这一套的,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怎么作,结果都是一样…虽然她这次作的,有点大…
“送我回家”
….戏子白仍旧心不在焉,好像脑子裏在回放刚才那一幕一样,听得周寐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先是呆楞了半晌,然后带着十分不确定的眼神反问了声…
“啊?”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我没带伞,劳烦唐太太送我回家,可否?”周寐又有些不耐烦了…
“额…”
“不送算了”周寐见状顿时绕过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便走了…
“餵餵餵!!我送我送!!”白鸢终于反应过来了,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追了上去,奈何这时候的周寐已经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你慢点走,小心楼梯”戏子白嘴裏不停的唠叨着,下楼梯时并不是那么的顺畅,熟不知周寐的高跟鞋,踩的比她好了不知多少,走起来不仅步速没变,而且依旧风姿绰约…
刚才是呆子,现在转身变哈巴狗,一点骨气都没有…周寐打心眼裏鄙视她,下了楼,天公作美,刚巧景家二老不在客厅,周寐就和阿东嘱咐了一声,借口说唐夫人非要请自己吃晚饭,一番盛情百般无奈,便和她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探望二老…
老成已经将车调好了头,下来撑好伞,开好车门,没想得白鸢没先上车,反倒将周寐先请进了车裏,待两人都坐定,老成总觉得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也不多说,发动了车子,驶出了景家…
当真是,天下没有太太搞不定的女人么?连周小姐都屈服了?
“你倒好,为了逃走,又把我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了”脱离了景家后,白鸢不禁松了口气,那份贤良淑德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都恢覆到了原先的气质,乐呵呵的打趣道,对周寐刚才的做法,并不生气“你住哪就和老成说,我们先送你回去”
“在他们眼裏你本就不是好人,再坏一点怕也没得什么”周寐松弛的女中音哑哑的开了口,她将车窗摇开了些,外面的雨像针一般,从窗缝钻进来,有些扎人般的打在了周寐的脸上,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把头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眼裏闪着光芒的白鸢“有火么…”
“你瘾很大,能戒就戒了吧”其实白鸢早看得出她极力掩饰的烦躁,因为曾经的自己,也沾上过要人命的东西,虽然周寐抽的只是平常的西洋烟,但归根结底,烟都是害人的…
“有火么”周寐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只是重覆了一遍刚才的话…
白鸢有些无奈的看着她,生怕她说出你不给我火我就下车这种话“老成,火借来用用”
“谢谢”
哗的一声,火柴将车内照的更亮了,落雨的傍晚外面有些黑,只看得见周寐挺直的鼻梁和烟嘴上一抹血红的唇印…
“周小姐,您住哪裏…到路口了”老成将车速放缓,询问着周寐住处的方向…
“麻烦你将我送回打铜街的店裏就好,谢谢”周寐思量了下,淡淡道…
“欸,好好”老成回了声,加快了车速…
“这么晚了不回家,回店裏?”白鸢双眼含笑,挑挑画的较弯的眉“你是怕我知道你住在哪么?”
“废话真多…你肯定知道我住在哪,别装了,我回店裏是因为有件衣服要赶工”周寐觉得她实在是够无聊,懒得和她继续捉迷藏…
白鸢低头干笑了起来,轻了轻嗓子,尽量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一路,二人再没说过什么,唯有周寐的烟蒂,一灭一亮,似在粉饰这种莫名的氛围,车很快就驶到了目的地,招牌上“假寐”两个字在黑压压的天色下由远及近,白鸢拦住要下车的老成,自己拾了后面的油纸伞,将车门拉开,伞撑好…
烟刚好燃尽…周寐看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将烟掐在车裏的托盘上,出了车门…
一阵小风打在她的身上,她不禁抱紧了双臂,天气开始凉了…
周寐对白鸢道了谢,头顶淅沥的淋了几滴雨,她从包裏掏出钥匙,插进了铁锁的锁芯,不远处的小食店飘来了老麻抄手的香味,窜进了她的鼻尖,她觉得胃裏有些空,犹豫了下,还是先打开了锁,走进店裏,随手捡了个外套披在身上,疲惫的靠坐在裁布臺,闭上眼睛,没有开灯,不知过了多久,她偶然向外看了去,朦胧中见到,也深深的记住…
1932年的秋天,一个极为美丽高挑的东方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伫立在蒙着雾气雨中,凝视着她…
她难得有些发呆,一个眨眼之间,她揉揉眼睛,再去看,外面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汽车马达发动和鸣笛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又过了一会,她缓步移到角落旁,踢掉脚上已经打湿的高跟鞋,瞄了眼被冷落在角落很久的棉布绣花鞋,还是选择了自己那双简洁的黑色棉布鞋,她回到缝纫机前,开始聚精会神的工作…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她踩着缝纫机踏板的踢踏声,只看得到她犀利又张扬的眼眸在灯下忽而变得温柔而专註,仔细的在袖间领口的细微处斟酌着…点灯赶工最为熬眼睛,她的大眼睛也不禁越来越酸,有些发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