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别说,虽然这两人是破天荒的黏在一起了,可不惧沙尘在车水马龙的地摊上相对着吃饭,嬉笑着争试百货公司裏新鲜洋货,于上海滩拥挤的人潮中携手漫步,待到共同望着黄浦江际的夕阳西斜坠落,一切,就好像是一起走过了许多年一般,她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却也都诧异着,为何会这样。
尤其是戏子白,她闲暇时都会在想,是不是自己前世就与周寐相识,这辈子,只不过是在延续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而比起戏子白柔软内心包裹着的浪漫情怀,周寐则觉得一切都是宿命,因为她清楚的明白,她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今时的光鲜靓丽都是外壳,背后隐藏着许多常人无法预想的苦痛经历,只是她们自己逼自己忘却,所以,才更加想抓住这些难得的,甚至是转瞬即逝的幸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有些感觉,你越想抓住,就越是抓不住。
国都宾馆,周寐收到了封来自重庆的电报,这些天,她那本来已经习惯了松开了眉心,又缓缓聚了起来,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她便把白鸢扔在房裏,匆匆赶往重庆驻上海办事处,拨了通电话,冷静的向刘湘汇报了自己的情况。而唐向晚也不约而同的来敲周寐的房门,冷冰冰的提醒白鸢明天务必出席盛小姐的生日会,还要一展歌喉。
这两件事可以说是迅速把白鸢拉回了现实,她都快忘了,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又该做些什么。
周寐坐在黄包车上,指尖夹着香烟,耳边感受着呼啸的江风,夜色裏,车夫在卖命的向国都宾馆飞驰,她这几日极少抽烟,因为她知道白鸢不喜烟酒气,可从挂电话的那一刻起,她便烟不离手,一根接一根的吸着。
当回到房间,她本以为坏脾气的戏子白要朝她大吼大叫,谁知白鸢神色如常,什么都没问,还极乖的给她递来了一杯热水,周寐大感意外,不禁莞尔。
盯着她捧着茶杯的纤长双手,想起这两日和她十指相扣间的感觉,周寐像想起什么一样,赶紧打开她们今天刚从百货公司挑选的旁氏白玉霜,用手指舀了一小块,坐到白鸢身边,慢慢的在她发干的手背和手掌间涂着。
戏子白手型极漂亮,却因掌间布满老茧而显得粗糙,周寐便一直惦记着。
“餵!这东西很贵的!哪有拿来抹手的!”戏子白虽然嘴裏这样说,但也没有把手拿开,心裏倒是美滋滋的。
周寐不理会她,继续涂着,边涂边道“最近我有工作要忙,你自己管好自己,别来烦我”
“没什么事吧...”白鸢抬眼瞧她。
“应酬罢了”
她是交际名媛,自然要做些她该做的事。
“应酬什么?又去陪那群臭男人喝酒跳舞嘻嘻哈哈?”白鸢心裏是有些酸的,自然出了口,就变了味道。
“...”周寐手顿了下,就像没听到一般,继续涂着“你不是一样要去卖唱吗”
一股无名火上了头。
“可我用不着作陪吧?我就不明白了,一群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干嘛总缺你一个小姑娘啊~”
“可你敢不去吗?”周寐终是扬起脸,眸光不善。
“...”戏子白回瞪回去。
“你不想去,还不是得去?”
她是山城名角儿,唐向晚的夫人,更是梅鹤鸣的抬举的当家花旦,点她的人,都是什么人,利害关系如何,周寐心裏清楚,戏子白比她更清楚,她话裏有话,明显就是告诉戏子白,她不想陪,可不得不陪,可戏子白脾气上来,哪有心去想这些。
感觉到她的手从自己掌中抽离,随即的房门砰的一声,周寐坐在床沿,未有任何扭头,召唤的举动,更别提追,她长舒一口气,将指尖没涂完的白玉霜,轻轻的拭在了自己脸颊上,揉搓。
嗯,不错,还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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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嫌弃这段甜日子长
等整篇结束,回头再想,估计又会嫌短了吧
这文不长不短,我会在2019年上半年尽快收尾。
另附上一张不怀好意的脸提醒:这文应该是我所有文裏最虐的,希望大家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