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公馆坐落在重庆南岸,毗邻奢华的白象街,是守备区司令高健钦在重庆的临时住处,也是国党高层聚会,商议政事的重要场所,而此时玉山公馆二楼的主卧中,拥有着健硕身材和一张玉面的年轻少将唐向晚,正□□着上身,兴致盎然的开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耐心的等待着浴室裏沐浴的守备区司令官,对他“施教”。
唐向晚此番回来实属忙裏偷闲,上面的军令早早就到了他和景沅手裏,要他们安排好家中事务后即刻整顿川一军第七师、第八师,连同编排中央军第二十六师,以最快速度动身前往闵赣边界支援第五次围剿战役。他连夜赶回重庆,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去看白鸢,而是先跑到玉山公馆来见高健钦。
前线有人打仗,后方守备区必然也要有人坐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蒋多疑,所以他的众多心腹,多被安排在原驻地待命,高健钦就是如此,何况经上海密会的讨论决定,重庆的地形易守难攻,在应对空袭时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日后定会成为最重要的守区之一,所以重庆是重中之重,断断不能乱。
唐向晚浑身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军裤,腰间的皮带也早都松垮了,象征性的挂在那罢了,怕是随便一扯,就什么也不剩了,他站在窗前,深邃的双眸朝窗外望去,看着白象街一带仍灯红酒绿,人来人往,不禁冷笑了声,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他刚转过身去,就听窗口有一阵异动,他心中一紧,立马拾起枕下的枪,指着窗口,谁知棕红的窗漆上,竟攀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白皙双手,而后,一抹纤细的影子,轻若无闻的便爬进了屋中,与他许久未见的白鸢,嘴边似乎挂着些笑意,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唐向晚大骇,他惊恐的看了眼浴室,发现裏面的水声依旧,还伴随着洪亮的男声哼着小曲,他二话不说,便将白鸢往她来时的窗口推,压低声音,几近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你,你这样爬上来,不怕被巡逻的人看到一枪打死!”
戏子白的那身本事,有时确实可以给她保命,可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惹事的,唐向晚也算是深受其害。
“别推了,这裏爬的上来,但是跳不下去了”白鸢的眸子,冷的几近看不到往日的神采,是啊,如今就算是个矮矮的臺阶,她都不敢随意去跳了。
“小点声!”
“你都和我说了你要回来,我等啊等,终于把你等回来了,可你回来了却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鬼混?”
“鸢儿,别闹了,我求你了好不好,这要是让司令看到,会出大事的”
“大事,什么大事?让他看到能怎样,和你结婚的是我,不是他!难不成他还敢毙了我们,呵呵,说到底,你不就是怕他不要你了么!”
“鸢儿,只有我好,你才能好,我们才能好,你究竟明不明白!没有了司令的提携,我什么都不是啊!”眼看着浴室裏水声已听,唐向晚欲哭无泪,他咬咬牙,狠狠朝白鸢后颈处打了下,将已昏倒的白鸢,塞进了一旁的衣柜中。
如果白鸢昏的再彻底点,也许便不会如此绝望,可奈何外面的“战斗声”太多激烈,让被击昏的她,渐渐的苏醒过来,听着男人的吟唱,她还从没见过唐向晚的这一面,心如死灰般的蜷缩在密不透风的衣柜中,初秋的闷热没让她汗水淋漓,许是因为她已经凉透的心吧,回想起刚才唐向晚的话,她一觉得可笑,二觉得讽刺,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当一个母亲的准备,可想着外面那个鬼叫的男人就是这孩子的父亲,她既痛心,又难堪。
可有个父亲,终究比没有要好,凡事做不到最好,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所以白鸢拼命的克制自己,她没有踢开柜子门破口大骂,也没有给唐向晚再添烦恼,她待外面一切恢覆平静,呼噜声此起彼伏时,才轻轻的打开衣柜门,看着两个男人十分不养眼的外体和唐向晚那满足的睡颜,白鸢气的哆嗦,恨的牙痒,唐向晚是不是都忘记了她还在柜子裏,他就不怕把她闷死?白鸢越想越气,恨不得拿起床头的枪打死高健钦,可最后,也只能悄无声息的,不着痕迹的离开了。
她可以溜进来,自然可以想办法溜出去,这是她的本事,那两个男人虽然经历过运动,睡的香甜,可外面也才刚刚入夜不久,戏子白在白象街上慢吞吞的走着,看着周围的人尽是成双成对,不是有男士揽肩,就是有佳人相伴,越走越觉得心裏难过。
只是一朝的心境变化,她好像便不似从前那般豁达了,想来女人的一生,何其的艰难。
许是缘分使然,走着走着,她鬼使神差竟走到打铜街这一带来了,想着既然来了,便去假寐门口看一眼吧,数日前离别匆匆,当时再多的怨气,如今两人都该忘却了。
眼看着假寐裏绚丽的灯火几近点亮了整个街角,白鸢的心裏隐约有了丝安慰,她推开门,发现阿旺正瞇着眼,伏在缝纫机前赶工,见有动静,立马朝她看了过来。
“哟!太太,好些日子没见了,这么晚了,怎么有空过来了”阿旺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取了些茶叶,用一旁刚烧好的沸水,给白鸢沏了壶茶,待白鸢刚想喝时,阿旺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冲到后院,不知从哪寻了颗已经晒干的梅子,替白鸢放进了茶碗裏。
看着冒着雾气的茶水,和浮在茶水上的梅子,白鸢微楞,心底覆涌上了些伤感。
这并不是有青梅的时节,显然是事先准备,晒好备用的。
周寐嘴裏虽从来没好话,可她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周寐都一清二楚,要么处处留心,要么故意作对。
她要是能永远同自己在一起,该多好。
“你们东家呢”想来无果,便不去想,白鸢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咦,太太不知道吗,大学那头开学了,东家这几天累的不行,没工夫过来,我都熬了两天喽”阿旺一边解释,一边揉着他的黑眼圈。
“那还真是辛苦你,她要是一股脑的忙什么,别的就别指望她了”
“还好还好,现在都是按照样式来成衣,就是耗些时间罢了”
“阿旺,你会给孩子做衣裳吗”算了下日子,想起再过几天就是敢儿八周岁的生日,白鸢急忙问。
“当然会了,跟东家前,我就是个苦裁缝啊,这孩子穿的衣服最容易做了,料子好挑,款式也是方便宽松即可,方便他们追逐打闹”
“那就麻烦你,帮我做几件八九岁的孩子穿的衣裳吧”
“好嘞,包在我身上!”阿旺近日来都是做些女装,千篇一律,很是枯燥,好不容易可以换换手,自然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这个你先收着”戏子白摸出块大洋,往阿旺手裏塞。
“使不得,太太,这是分内的事,东家交代过的,店裏的东西您都任拿,几件小孩子的玩意,不费什么心力,您这可是折煞我了”阿旺赶忙推回去,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态度也十分坚定“太太,您要是逼我,我就撂挑子不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