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握着铅笔的指尖泛白,很久才说:
“喜欢。”
女主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臂支着脑袋,闭眼小憩,二楼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她被惊醒,顷刻站起身。
苏纯从楼梯上下来,对上女主人略显焦急的眼眸:
“我决定留下来兼职。”
女主人像是不敢相信般,红了眼眶,她连忙拿出手机加上苏纯的微信,工资时间问题会发在微信上,多余的话没再多说。
苏纯却在她眼裏看到了感激,她和女主人告别后,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于是打算逛逛这边的商铺,视线不经意一转,捕捉到一家店铺。
苏纯推开玻璃门,店铺面积不大,几排架子排列整齐,摆放着不同款式的相机,她被吸引住目光,脑袋裏突然想到那面墻上的风景照,心裏瞬是腾生出一个新奇的想法。
老板凑过来:
“要买相机吗”
“嗯,我第一次接触。”苏纯就是个门外汉,一点不懂。
老板是个实在人,看她还是个学生样,又不了解这门道,就给她挑了款入门的。
苏纯拿着相机跟随老板去结账,她也看不出来好坏,只觉得拿在手裏挺有份量,天真如她,以为大概只需要2000多块钱。
她打开微信付款码,亮给老板,机器“叮”一声,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余额不足。
苏纯懵在原地,神色尴尬,微信余额裏有4500,竟然都不够!老板似乎看出她有困难,表情有些覆杂,两人大眼瞪小眼。
在这凝滞的气氛中,门被推开,有人径直走向她,接着一只手亮出手机屏幕,抬了抬下巴,示意老板扫码,机器再次发出声音,与此同时,微信支付4599元的提示音乍响。
她瞥头,倏然看到宋含玉,少年高大挺拔,神色淡然,歪着头和她对视,相机被老板放在包装袋裏,一时间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正犹豫着,身侧那道身影抬起脚,走出店铺。
苏纯赶鸭子上架,拿起袋子追出去,推开门,左右张望,没发现人。背后响起幽幽一声:
“找我么”
她回头,看见宋含玉脊背略微弯着,倚靠着墻,阳光泼洒在脸上,像单独加了层滤镜,朦胧又虚幻。
苏纯把相机递出去:
“给你,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宋含玉没接,他似乎觉得阳光刺眼,潋滟桃花眼微瞇,声音很淡:
“学姐,你要还钱的,我现在是你债主。”
他就是在单方面宣布,也不管她同不同意。
再推却就显得矫情,苏纯把伸出去的手收回,点头说了声好。半响,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
“你怎么在这”
要不是她不喜欢他,她都快怀疑老天是在给他两牵线,在哪都能碰到面。
宋含玉蓦地笑出声,意味深长地说:
“我住这啊。”
苏纯也没深究太多,冲他点下头,转身就要走,刚走几步,被他叫住。她疑惑转头,宋含玉走到她面前,拿出手机,屏幕被阳光照着看不太清,凑近些,勉强看出是个二维码。
“你加我好友,方便还钱。”他说。
苏纯思索了会,在当面还和微信还之间权衡利弊,最后还是选择加了他的微信。
宋含玉即刻点了同意,忽然凑近她,表情困惑:
“学姐,你有喜欢的人么”
苏纯偏头躲开,移开点距离,认真道:
“有。”
这个答案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宋含玉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身子转了个方向,消失在拐角处。
两天后。
苏纯刚从公交车下来,微信发来消息,她点开红点,是宋姨的消息:
[小纯,过几天来家裏吃饭吧]
宋姨就是招聘家教的女主人,她这几天按时去给小女孩授课,虽然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刚才离开的时候,宋姨照例送她到门口,却有些欲言又止,估计就是想说这事,她边走边回覆:
[好的宋姨。]
关掉手机,她回到宿舍,卫期一张脸怼到镜子前,手裏捏着毛刷,在涂眼影。
苏纯哭笑不得:
“不用凑这么近吧”
卫琪没空应付她,一鼓作气画好后,看向桌子上的相机,美滋滋地对她说:
“今天晚上我拉小提琴,一定要给我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苏纯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相机的技巧,打了个响指:
“没问题。”
……
晚会在傍晚七点开始。
体育馆内人满为患,苏纯借着身形瘦小的优势,见缝插针地挤进去,勉强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前排都是人头,伸着脖子才能看清,视线挡得严丝合缝。
节目按照报名顺序依次开始,有跳舞的,表演武术的,还有说相声的,每结束一个节目,人群中都会爆发出如擂的掌声。
节目名单过去一半,现场气氛不消只增,主持人举着话筒介绍:
“请大家欣赏由卫琪和xxxx带来的合奏梦中的婚礼。”
苏纯耳朵竖起来,准备好相机,脊背直挺挺的,臺上,卫琪穿着身黑色蓬蓬裙,头发卷成大波浪,很美。她把小提琴放在左侧锁骨上,下巴贴在琴的腮托上,右手持弓,与吉他进行合声,演奏出一曲感心动耳的音乐。
相机裏大部分都是卫琪的照片,剩下的位置她想留给另一个人,兜裏的手机发出嗡嗡振动,苏纯拿出来看,陈同学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来看节目,马上轮到他了。
苏纯没回消息,她稍微直起点身子,看到陈子尧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容不迫地走上臺。
他头发全部梳到后面,光洁饱满的额头显露无疑,眉眼更加深邃凌厉,上身穿着件清凉的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完美流畅,黑色工装裤裹住劲瘦的大长腿,脚蹬一双铆钉马丁靴,浑身透着股张狂的野性。
陈子尧把架子鼓搬上臺,肌肉凸出,彰显着男友力,他屈腿坐在圆凳上,双手握住鼓槌,脚踏低音大鼓,随着音乐节奏甩动手腕,到高潮部分,他发丝湿漉,在头顶强烈灯光照耀下,闪出细碎的光。
苏纯的目光被他牵引,她走到最后排,双脚踩上凳子,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只眼睛闭上,专心致志地抓拍他每个表情和动作。
相机裏的陈子尧被放大,五官无可挑剔,毫无预兆地,他猝然停下动作,撩起眼皮盯着某个方向,苏纯怔住,在相机裏和他的目光交汇。
然后她分明看到,陈子尧微扬下巴,薄唇张合,无声说出三个字:
“我帅吗”
苏纯一下子慌了神,他垂下头继续敲打架子鼓,鼓槌和汗水在空中飞扬,镲片和鼓皮在空气中震动,轻重缓急的鼓点敲击着她的心。
她心中重重一跳,捏住相机边框的指尖用力,咔嚓一声,按下快门,将这画面永远定格。
苏纯在心裏无声吶喊:帅,帅炸了。
……
陈子尧是压轴节目,表演完,臺下少女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快要掀翻天花板。
苏纯从凳子上下来,走到后臺去找他,刚走到拐角,被人扯着手臂一把拖进去,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陈子尧将她抵在墻上,逼仄的空间内,气血上涌。
陈子尧身子压下来,脖颈处连着锁骨都是细密的汗珠,紧实胸膛的肌肤灼热滚烫,属于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将她整个笼罩。
他呼出的粗气,让她鼻尖一热,脸颊也跟着发烫,苏纯身子僵着不敢动,陈子尧低低地笑,凑过去,薄唇往下压,作势要亲她。
苏纯屏住呼吸,心臟都在战栗,距离越来越近,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暧昧的氛围消散大半,陈子尧低声咒骂,眉宇间戾气十足,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变了脸色。
陈子尧撤离身子,走到外面接通,片刻后,他折回来,对苏纯说:
“有事要回家一趟,晚上等我电话。”
苏纯脸颊还染着红晕,只得乖乖点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颗心臟止不住地跳动。
陈子尧没换衣服,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他手肘撑在窗沿上,降下车窗,凉风灌进来,刺骨却爽。
车子到达目的地,是一栋灯火通明的郊区小别墅,陈子尧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抬脚走进去。
陈鸿志翘着二郎腿,坐在皮质沙发上,手裏拿着张老报纸在看,听见他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回来么”
陈子尧懒得和他玩哑谜,直接了当地说:
“有事就说。”
陈鸿志对他不大不小的语气,不予置评,放下报纸,走过去,沈声道:
“和你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你要娶是的小茵。”
“我要是不分呢”他哂笑出声,
“你就用对待我妈的方式对待我么你现在和卖子求荣有什么区别”
都说知子莫若父,陈子尧同样也知道哪句话能轻易,戳到他这个好父亲的痛处。
陈鸿志脸沈下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陈子尧脸被打偏,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他舌尖顶了下左边脸颊,尝到点铁銹味。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继续说:
“真不知道我妈当时是怎么看上你的,你就是个垃圾。”
这句话彻底激怒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沈稳男人,陈鸿志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陈子尧双膝跪地砸向地板,忍着剧痛,他从齿缝裏挤出来一句话:
“你打死我也不分手。”
匪气冲天的爷们俩,谁也不让谁,骨头碴子硬得很,照顾他十几年的阿姨听着声从厨房跑出来,紧忙把他扶起来,让他赶紧走。
陈子尧走出别墅,腿都打颤,两个膝盖疼得发麻,他在手机上叫了辆车,报了个地址,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
他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点开微信,给苏纯发了个共享位置,没说一句话。
夏季晚风吹在脸上,舒服清爽,却吹不淡他心裏的烦躁和苦闷。
陈子尧头向后仰着,睫毛乱颤,倏忽间,一双冰凉的双手覆在眼睛上,头顶飘来很轻一声:
“猜猜我是谁。”
“芒果。”他声音很虚。
苏纯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挨着他腿边坐下,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陈子尧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直皱眉:
“嘶。”
她反应过来,立马蹲在他身前,卷起他的长裤,陈子尧的膝盖露出来,一大片瘀紫,两个膝盖窝肿起来,看着很吓人。
苏纯楞住,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了啊,谁打的”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带身伤。
陈子尧怕她担心,睁开眼,看着她: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
明显是假话,苏纯眼泪掉出来,哽咽道:
“是因为我么,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我太不懂事了。”
陈子尧最看不得她哭,他把苏纯拎起来拽到腿上,她怕再碰到伤口,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大腿上,陈子尧口腔内侧破了,说话一动就疼,声音又哑又沈:
“没拖累我,小宝贝要那么懂事干什么。”
他这会儿说情话,苏纯脸都不红了,可能是被吓傻了,就那么僵直地坐着,陈子尧掐住她脖颈,迫使她抬头,她眼圈通红,两人四目相对。
陈子尧费力地咽了下口水,眼睛裏似乎有火,嗓音涩哑:
“我没家可回,你要不要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