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英气,长身如玉,停下脚步等她。
苏纯快步朝他奔过去,风扬起乌黑长发。
心裏想,她才不会哭鼻子呢。
兴许是晕车贴奏效,这次坐车苏纯没感到恶心。
下车后,她牵起他的手,五指插进指缝裏,紧紧扣住,陈子尧捏了下她的手背,笑着说:
“不怕别人看见”
苏纯知道这人在取笑她,上次她在别人面前说:他不是她的男朋友。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想得足够明白,陈子尧会为了她做很多小事,如今她也没道理继续退缩。
苏纯仰起脸,漾起笑意,坦荡地说:
“不怕。”
情侣在大学校园牵手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是到陈子尧这儿,那就得另当别论,他生人勿近面又冷,向他示好的女生基本挨不上他的边,现在公然牵着手,是个人都得分过去点目光。
途径有个男生调侃他:
“呦,这腿怎么回事啊”
陈子尧浑不在意,语气吊儿郎当:
“英雄救美去了。”
男生揶揄一笑。
苏纯:
“”说瞎话不打草稿。
……
到男生宿舍楼下,苏纯松开他的手,耐心叮嘱:
“你膝盖上有些细微的小伤口,不能洗澡,碰水会感染。”
到底还是夏天,身上难免出汗,她思索半刻,继续说:
“要是实在忍不住,就用湿毛巾擦擦身上,註意水别溅到膝盖上。”
陈子尧看她抿着唇,神色严肃的模样,就想逗弄她,他戏谑道:
“要不,我擦身体的时候,给你开个视频呗。”
“方便你当面监督我。”
苏纯听着他的浑话,耳朵尖冒热气,她把装着碘伏和棉球的袋子,塞到他怀裏,头也没回,转身走掉。
陈子尧心情大好,没着急上去,拨通程也电话:
“下来扶我。”
对面人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把电话掐断。
程也骂骂咧咧地下楼,瞥见他的膝盖,眼睛瞪大:
“我靠,兄弟你被仇家砍了”
陈子尧笑骂道:
“滚犊子。”
…………
两人站在走廊上,程也手肘撑在栏桿上,陈子尧借力背靠栏桿,双腿伸直。
程也难得认真,侧头问他:
“你腿怎么回事”
“挨了一脚,他踢得。”
陈子尧自从那件事后,就没再叫过爸,平常提到都会用第三人称。
“真够狠的。”程也唏嘘。
这才哪到哪,陈子尧知道他爸那一脚没使全力,不然这膝盖骨得碎。
好兄弟之间就是有种默契,程也开门见山:
“为学妹”
陈子尧笑笑,不置可否。
程也看他这样儿没跑,语调嘲弄:
“大情种啊,要美人,不要腿。”
“值得么”
人们做事总得要个好结果,吃力不讨好或者付出得不到回报的事没人愿意干,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一腔热忱最后餵了狗。
陈子尧想起苏纯跪在地毯上,神情认真,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那个画面仿佛刻在他脑海裏,挥之不去。
他转过身子,面朝楼下,豁亮地说:
“值了。”
苏纯回到寝室,卫琪立马从床上跳下来,一副审问罪犯的架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昨天晚上去哪了”
她把耳后的晕车贴揭下来,丢进垃圾桶,据实回答:
“陈子尧受伤,我陪着他,晚上住在宾馆。”
卫琪手掌捂住心口,佯装出痛心的表情,恨铁不成钢:
“你这么快就被他收服了!”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讶异。
苏纯敏锐抓住漏洞,逼问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卫琪装傻:
“呵呵,我不知道。”
苏纯暂时推掉了家教,想好好照顾陈子尧,怕他心动不便。这天,她从外面买了份现熬的大骨头汤,装进保温壶裏,准备送给他喝,再次实施以形补形的方案。
她来到男生宿舍楼下,拨通电话,那边很长时间才接,电流声夹杂着人群的吵闹,低低沈沈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苏纯听着杂音,试探问道:
“你在外面吗,我给你送骨头汤,在宿舍楼下。”
“对,家宴,林茵也在,只是吃饭。”陈子尧哄她,
“你别傻站在楼下等,汤等着我回去再喝。”
“好。”苏纯应着。
陈子尧好像很不方便讲话,没说几句就挂断,她低头看着手裏的保温壶,小声嘟囔:
“汤凉掉,就不好喝了。”
……
茉莉餐厅内。
陈子尧推开包厢门,坐回原座,这场所谓的家宴其实就是个名头,他爸为了巴结林叔,大张旗鼓包下这家餐厅,说是给林茵设接风宴,其中的心思没人不知。
林叔摇着红酒杯,冲他抬抬下巴,嗓音醇厚:
“小茵既然已经回来,你们俩也该谈个恋爱了。”
“爸,你说什么呢。”林茵坐在陈子尧旁边,脸颊微红。
陈子尧一言不发,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倏忽间,他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像是一个预警,他下一秒便抄起桌上的红酒,瓶口对上嘴巴,仰起头,紫红色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
一瓶酒入肚,烧胃又灼心,陈子尧放下酒瓶,弯腰鞠躬,慎重又认真地开口:
“我有女朋友了,很喜欢她,不会分手。”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这瓶酒就当我替您赔不是。”他说完径直走出包厢门。
……
陈子尧推开玻璃门,晚风扑面,吹得他清醒几分,他身子不晃,走路也稳,看着不像要醉,林茵追出去,大声喊他:
“陈子尧,你给我站住。”
他刚下三阶臺阶,闻声顿时停住脚部,但是没回头。
林茵怒不可遏,声音都有点颤:
“你什么意思,在羞辱我么,你和她玩真的”
她问得问题很多,急切着需要知道答案。
陈子尧酒劲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嗓音沙哑:
“我就没想过要玩。”
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对待苏纯,没人能比他更认真。
陈子尧耳边隔着层膜,感知也开始模糊,他听不清身后的林茵说着些什么,可能是在控诉他,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刚才起身时动作过大,膝盖处钻心的疼。
他费力地挪动脚步,坐在公共座椅上,掏出手机,找到那个耳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通,电流声响起,苏纯温和的声音抵达耳畔:
“吃完饭了么”
陈子尧不是个脆弱的人,他甚至有些强势和霸道,外表总是冷冷的,好像对很多事情和人都没有兴趣,也不在乎。
但是今天,此时此刻,他听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却有点难过。
陈子尧低低地笑了一声,终是没抑制住,红了眼眶,他对苏纯说:
“我想见你,你想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