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态度强硬。
苏纯撇嘴,刚要挂断视频,他声音又响起来。
“把头发吹干再睡。”
她都忘记自己头发是半湿着,又懒得下去吹,想糊弄过去。
陈子尧看穿她的小心思,瞇起眼,
“我看着你吹。”
苏纯无法,隔着屏幕控制欲还这么强,她气哼哼地下床,找到吹风机老老实实吹干。
又过去十分钟。
苏纯拔掉插头,举起手机,
“吹干了。”
她就像个气鼓鼓的小朋友,被家长逼着做不愿意的事。
陈子尧蓦地笑出声,
“宝宝好棒啊。”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卫琪回来了,撞见这一幕,嘴角抽动,翻了个白眼溜进厕所。
苏纯有点尴尬,
“我挂了”
陈子尧目光很深,在她挂断前一字一句道: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多想我。”
宿舍裏又静下来,手机很烫,她的心臟炙热,苏纯把手机搁在桌边,等着卫琪出来。
卫琪在厕所裏躲了会儿,听着外面没动静了,才出来。
“这么腻歪,大晚上不睡觉打视频”
苏纯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哪有啊。”
卫琪脱掉外套,换上睡衣,问得随意:
“以后真打算和他在一起了”
苏纯好半天没说话,卫琪也没催促,她好像就是随口问得,也没想要她的答案。
以后,这两个字太遥远,好多事情说不准,她不敢保证,但是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嗯,我想。”
苏纯想和他在一起,不只是现在,也想要以后。
这晚,苏纯睡得很快,临睡前还在想明天要给陈子尧炖什么汤,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
次日,苏纯翘了课,刚坐上出租车,还没来得及说地名,初雪就打来电话,让她去警局,她和司机报警察局,司机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她没管,看着窗外。
苏纯走进去,很镇定,兴许是昨天晚上他说得那句话,让她感到安心,底气也很足。
穿过走廊,在拐角处,她看到初雪,只一秒,苏纯的视线就移开,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在警局裏待了有四十分钟,问了很多问题和细节,苏纯神色自若,问什么就说什么,流畅自然,没磕磕绊绊。
询问结束,苏纯走时,很想问问陈子尧会不会有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言多必失,她变得谨慎。
从警局出来,苏纯打车去老宅,熬好猪肚汤又赶到医院,她有点急,小跑着上楼,快到病房时,脚步慢下来。
病房门紧紧关着,林茵站在门口,苏纯气还没喘匀,不得不停下,两道视线交汇。
她看着林茵走过来,语气不善:
“你还想瞒多久”
“没想瞒。”苏纯直视她,
“他是我男朋友,学姐只是朋友。”
林茵哼笑一声,
“你知道你男朋友都为你做过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
“你的男朋友为了你顶撞我父亲,为你膝盖受伤,为你和自己父亲闹僵,他和你在一起后,除了受伤就是受伤,你的男朋友你好意思么”
林茵每说一个字,就如同在她心尖扎上一刀,细细密密的痛感袭卷全身。
原来他的膝盖是为她受伤的啊,好多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
林茵看着她突变的脸色,继续说:
“下个周他要和我去国外研究项目,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别耽误他,你和他继续在一起,只会害了他,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鼓膜挛缩产生持续的低音调,林茵的声音她有些听不清,脑子嗡嗡的想了很多,林茵说得好像是对的,她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空荡的走廊只剩下苏纯,她呆站在那儿,手裏提着的保温桶一直下坠,带着她的身子,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直到一声怒吼划破长空。
“陈子尧我是你老子,你为了个女人甘愿去死是不是”
声音断断续续,被门隔着,听不太清。
“你这么想坐牢是不是你干脆把我杀了,你他妈不是恨我么”
“你赶紧和那个女的分手,立刻马上。”
苏纯凑近,耳朵贴上去,听到熟悉的声音。
陈子尧沈声道:
“她有名字,叫苏纯,不会分手。”
房间裏激烈地争吵,消逝的耳鸣又折回来,苏纯抓着把手的指尖越发用力,骨节绷紧,后面的话她没办法再听清。
苏纯逃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掌心捧起水流,浇到脸上,水珠不断滑落,滴进锁骨,冰凉颤栗。
眼睛被水激得发红,她在厕所待了好久,平覆好心情,才走出去。
苏纯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压抑沈重的气氛,陈子尧半靠着,低垂着头,莫名颓废。
以为是那人又返回来,他头也没抬。
“我认定她了。”
周围很静,他这句话砸在耳边,嗡的一声,苏纯握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她深呼吸一口气,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陈子尧掀起眼皮,冰冷的视线扫向门口,看到她的身影时,有一瞬怔楞,眸光变得柔和。
“什么时候来的”
苏纯语调轻快,
“刚刚。”
他松了口气,招手让她过去。
苏纯把保温桶放在床边小柜子那儿,拧开,香气飘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倒出来点,坐到他旁边,餵他喝。
陈子尧挑眉,乖乖张开嘴,舌尖尝到汤汁,浓郁鲜美,他心情变得好点,
“好喝,熬了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苏纯动作不停,一勺勺餵他。
汤喝完,苏纯站起来收拾好,她没再坐下,就那么侧身站在床边,陈子尧眼神跟着她,想拉她的手,却被躲开。
“怎么了”他有点慌,
“躲什么啊”
苏纯很少能有俯视他的时候,他太高了,就算甘愿为她低头,她也要仰头看他。
“你累不累啊”
她问得没头没尾。
心慌的感觉在心底滋生,陈子尧皱眉,
“不累,我怎么会累。”
苏纯忍不住了,眼睛湿润,
“你和我在一起是不对的,你总是受伤,我不值得你这样。”
陈子尧知道她有话要说,没想到是这种话,他的心臟被攥紧,生撕拉扯。
“你听到了”
苏纯没说话,她点头。
“所以你什么意思”他说,
“要和我分手”
眼泪越流越凶,模糊视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纯咬着唇,半响,艰难地从嗓子裏溢出来一声,
“嗯。”
陈子尧突然笑了,死死盯着她,太阳穴青筋暴起。
“为了别人说得话,就要和我分手我他妈在你眼裏是个人么把我的真心踩在地上,是不是挺爽的”
苏纯哽咽着,身子颤抖,
“他是你爸。”
“你在乎别人不在乎我是吧”
陈子尧彻底失控,语气狠戾:
“你听见他的屁话,怎么就听不见我说的话呢”
“老子他妈的这辈子认定你了。”
苏纯情绪崩溃,大声喊:
“我在乎,我在乎,我就是在乎你才和你分手,我们不合适。”
“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啊”陈子尧哑着嗓,
“在乎我,随随便便就说分手,你的在乎值多少钱”
气氛太压抑了,让人喘不上气。
苏纯擦掉汹涌的眼泪,声音很轻:
“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句话真的很难,她还是说了。
死一般寂静。
陈子尧没再看她,腹部的伤口好像裂开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前这个姑娘,他放在心尖宠着,喜欢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现在,她和他说分手。
过了很久,陈子尧开口: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