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凝视郁令仪很久,久到她几乎数得清自己的每一下呼吸。
郁令仪怅然地想,她有过很多次机会,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将他彻底拉下深渊,却都没有。
她不舍得,只是瞬间换了表情,说道:“开玩笑的,我出差顺路。”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拿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不回头,不迟疑。
他将她留在背后,孤零零的。
“郁总,咱们……往后私下里还是别再见了。”推门离开前,贺杞如是说。
伍公山上,庄芷薇敲开门,院中寂静无人。
陈年披衣出来,问:“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唯有主楼大堂亮着灯,她四下环顾,低头看了看未能拨通的电话。
“我以为……”庄芷薇笑一笑,顿了半晌,转身便走,“没事了。年哥早点儿休息!”
她路过石径花荫,平白惹了一身露水。
回到山下,她见庄闫安正靠在车旁望着她。
兄妹俩无声地对视了片刻,末了,庄闫安抬起一只手,她走近,他便抚了抚她的头,喟然道:“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对他有别的心思。”
“我也以为我没有。”她矮身坐进车里,喃喃道,“如果以为的就是真的,该多好。”
从哪一刻开始的呢?
庄芷薇想,或许是在她用聂廷昀的手机打电话给崔时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想要试探吗?试探谁?那个小丫头?
这么多年,她与聂廷昀维持着一个轻易不能打破的平衡,拿捏着分寸,掂量着情谊。两人谁都不越界,谁都不退缩。
她慢慢地放了心,以为这就是他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位置了,即便到天荒地老,离他最近的那一处,总归属于她。
可是,尘世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此际,另一头也同样无解。
公路上抛锚的车已经等到了救援者,崔时雨听话地坐进一辆陌生的车子,却不见聂廷昀上来,车子启动,她张了张口,却终是沉默。
司机四五十岁,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瞥她一眼:“阿昀先不回海市啦,他家里出了点儿事,要临时留在这边处理。”
崔时雨抬起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解释这些,明明她走时,聂廷昀连一个眼神都吝惜。
司机又道:“我姓张,是郁家的老人了,也是看着阿昀长大的。你不见怪,喊我张伯就好。”
她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他轻易是不让我出来接人的。”张伯笑了一下,“我就猜到,要接的肯定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