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庄闫安的母亲很温柔,那种温柔是源于骨子里的学养,因为博学,所以对世界宽和。
这在他所接触的人里相当稀罕。
聂廷昀到时,付慎兰的遗体已经在殡仪馆火化完毕。
庄闫安、庄芷薇和庄子怡捧着骨灰盒回来,在家中操办后事。
立孝堂后,吊唁的人有处凭寄,唯独一家之主庄峤再未露面,迎来送往,都由子女出面。
庄闫安告诉聂廷昀,父亲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孝堂立了三日,庄闫安神色恹恹的,强自打起精神来应付前来吊唁的亲友。
庄芷薇是幼女,早就神思恍惚,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母亲去了,她浮萍似的漂着,巴望着一场梦醒。
聂廷昀过来前庭帮忙送客,瞧见庄芷薇,他脚步一顿,朝她疾步而来:“芷薇!”
庄芷薇听不见大姐和二哥都说了什么,整个人朝他倾斜,就这么昏倒了。
四下乱作一团,先是庄闫安大呼小叫,随即庄子怡厉声斥责:“慌什么?!叫医生!”
庄芷薇被抬进房间,半晌才醒过来。
医生查过无恙,人陆陆续续出去了,聂廷昀要跟着离开,却被庄闫安拦住:“你看着她休息一会儿。她熬不住了。”
聂廷昀回身坐在床侧,望着她安抚道:“没事,睡一会儿吧。”
庄芷薇没哭,呆呆地看他半晌,果真睡了。
四下寂静,不知过去了多久,传来她绵长的呼吸声,聂廷昀才偏头打量庄芷薇。
聂廷昀有些想不起她小时候的样子了。
她什么时候长大的,什么时候变了模样,什么时候不再叫他哥,都已记不清了。
再漫长的岁月,仿佛也只是一弹指的工夫。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余光一晃,看到庄闫安在门口探头,用口型询问:“睡了?”
聂廷昀点头。庄闫安朝他勾手:“出来陪我送一下客人。”
聂廷昀跟着出去,才发觉这个时间并没有什么客人。他狐疑地在庭中顿住脚,看向庄闫安。
庄闫安一脸憔悴,不复从前鲜衣怒马的姿态,一拍他肩头,指了指石阶:“坐。”
他知道庄二有话要说,并没先开口。
庄二点了支烟,猛地吸了一口,才觉缓过点儿劲来。
“妈走了,我妹是最受不了的。你还不知道我妈是怎么走的吧?”
这事聂廷昀的确没听人具体提起过。但凡宾客里有谁谈及原因,也都立刻噤声,仿佛这是什么禁忌。
庄闫安将手搭在膝头,烟缓缓地燃着,他良久没动,烟烫着了手,疼得他一激灵,把烟扔出去了。聂廷昀掏出打火机要再给他点一支,他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