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杭市的风俗,孝堂要立满五日。第四天,庄家已渐渐恢复平静,兄妹三人终于从忙碌中脱身,却并没有解脱的感觉。对于活着的人,怎样都不会是解脱。
孝堂里十分寂静,烛光从里头摇曳泄出,挂起的白帘被风吹得翻飞作响。
庄芷薇向哥哥姐姐恳求自己和母亲单独待一会儿。
她是幼女,自小在母亲膝头长大,有这样的请求在情理之中。于是偌大的孝堂空荡荡的,只有庄芷薇一个人,她坐在蒲团上,泪已经哭干了。
寺里请来的僧侣在外间念诵不知名的经文,嗡嗡响彻耳边。
到了后半夜,庄芷薇昏昏沉沉地在地板上睡着了,睡眠很浅,有人走过来,她立刻就醒转了,却没动。
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一只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似乎想将她唤醒。她脑子反应慢了半拍,迟疑着并未睁眼,忽地周身一轻,竟被他打横抱起。
耳朵靠近他的心脏,熟悉又陌生的手臂将她紧紧环抱,是很奇异的感觉。
才出灵堂,他平静地问:“你醒了?”
她没睁眼,反而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肩头。
对方轻声说:“下来吧。”说完便松了手。她反应不及,双脚落地,险些摔到,被他伸手扶住,又很快放开。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聂廷昀道:“庄二让我喊你回房间睡。”
她心里的难过被他复杂的表情莫名取悦,哑声问:“要是你没发现我醒了呢?不也就抱我回去了?”
聂廷昀道:“又不是小孩子。”他转身往回走,身后的人却没跟上,沉默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回头看她:“走吧。”
庄芷薇神情哀伤地凝视他,没动。
聂廷昀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早在上次在杭市为郁泽闵庆生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庄二的托付更像是某种暗示,可他并不想在这个微妙的节点让事情变得复杂,为避开麻烦,他当机立断准备离开,庄芷薇先一步打乱他的计划。
“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阿昀。”
聂廷昀不动声色地说:“你太累了,该回去休息。”
“除非你有朝一日敢当着两家人的面说不,不然我们的婚约永远作数,不是吗?”
聂廷昀淡淡地笑了,有些嘲讽。
他自问是个利己主义者,凡事都倾向于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他和庄芷薇之间的这个羁绊,于谁都是利大于弊。任何时候,惹怒两家人,对他半点儿好处都没有。他现在要考虑的不仅是自己,还有马上要起航的事业。
所以他想了想,问她:“你想要什么?”接着颔首道:“我能给你的不多。”
他的冷静在某种程度上刺伤了庄芷薇的自尊心。
她无意识地扬起下巴,稍稍眯起眼睛,淋漓尽致地显露自己的不悦:“你可以玩。但我总得要个保证,这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