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和松了口气,心道今天总算到的比他早,等到道无为来的时候,他再露个笑,想必道无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样想着,还将早课后该道歉的话打了个腹稿,谁知等到4点20诵经开始,道无为始终没有露面。
这大概是段和度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早课,从头到尾,道无为一直没有出现。段和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小心睡迟了,也不确定是不是其他什么原因,于是故意装了一副八卦的样子去问僧值:“那个道禅修,今天早课请假了?”
僧值道:“他昨天晚上找我请假,好像是有什么事。”
段和马上问:“他请了多久?”
“没具体说,他本来也不是咱们寺裏的人,我就没多问。”僧值说完,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与他关系这么好了?”
段和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干笑,“我就是看他今天不在,随便问问。”
道无为这次的假,一请就是三天。三天内,段和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他心裏始终挂怀着那天的事情,又担心渺会在不知不觉中再度开启。他也曾多次拿出手机,不知多少次点开与道无为的微信对话框,但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这样隔着一张屏幕,不光说不清,也没有诚意。
第四天的早课上,道无为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段和颓废了这几天,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突然打了鸡血,浑身上下血脉沸腾。
课散时,他在一群僧人裏挤着往前去,悄悄地从后面扯了扯道无为的衣角,喊他:“道哥。”
道无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很是冷淡道:“有事?”
段和以为道无为那么了解他,肯定能从他的主动中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当即楞了楞,把心裏准备的那些话忘得干干凈凈,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也讪讪地收回。
他们走在僧人们的队列裏,左右全是耳朵,段和也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只能道:“没事。”
道无为一句话都没再说,段和跟走在一旁,觉得气氛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粥时,宋子希端着餐盘走来段和身边坐下,眼睛望向一处,嘴裏则悄悄地问段和:“卷王今天怎么离你那么远?你们不是一直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吗?”
不得不说,宋子希可真是个会做形容的大聪明。
段和没什么胃口,戳着碗裏的宽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吵架了?”宋子希又问。
段和勉强道:“算是吧。”
宋子希问:“你怎么惹他了?”
段和道:“他好意关心我,可我脑子有病,吼了他一嗓子。”
宋子希“哦”了一下,“那难怪了,活该人家不理你。”
段和求助似的看着他,“我刚刚和他说话,他也不想理我。怎么办?支个招呗。”
宋子希道:“死缠烂打呗,男人嘛,谁都扛不住这一招。”
段和:“……”
我谢谢你嘞,整得我像是在跟他搞对象。
宋子希看他这一脸的一言难尽,憋着笑又说:“开个玩笑嘛。这样,你待会儿好好去给人认个错。只要话说开了,什么都解决了。”
认错是一定要认的。段和三两下吃完剩下的宽粉,抹嘴跑出斋堂去追前面的那个人影。
“道哥!”他朝着道无为的背影喊了一声,果然见他停在了原地。
段和拉着他走到个没人的地方,有点委屈道:“你别不理我嘛。”
道无为说:“我没有。”
没有个鬼啊没有,段和在心裏吐槽,这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我、我……”段和开口时根本不敢抬头看道无为,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前几天有点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的,你别生我气。”
道无为还是说:“我没有。”
段和听着这重覆的三个字,几乎要崩溃,“你能别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对我说话吗?我真拿你当朋友的。”
“你不要多想。”道无为这次开口终于不再重覆相同的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但你不要往心裏去。”
段和又问他:“你这几天去哪裏了?”
道无为说:“有点事。”
这话真是说了等于白说。段和嘆了口气,另起一茬,“那金蝉潭那边呢?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凭空出现了渺。”
道无为说:“暂时不会有了,你不用担心。”
“啊?”段和不解,“为什么不会有了?”
道无为并不解释,简言道:“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说不会有了,就是不会有了。”
又是一段无效的对话。
段和想了想,还准备再问什么,道无为便说道:“有些事情,不用知道得那么全面。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这是道无为第二次提到“不会害他”这个字眼,段和心裏大大的疑惑,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对任何人放低姿态。”
这场对话的最后,是以道无为的这么一句话结尾。段和发呆地楞了一会儿,再回过神,道无为已经走到了十步开外。
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也不知道今天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什么弦外之音。总之自这天起,道无为再也没有绕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