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和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来了,他顺手捡了个竹筐背上,又找了把称手的铲子,下田之后不到十分钟,就铲了半筐的青菜。
释圆与他隔着一条田道,看他一直弯腰铲菜就没站起来过,便从背篓裏递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过去,“不用这么急,慢慢来就好。”
段和道了一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一鼓作气嘛。”
释圆道:“那这后面还有两句话,难道要凭白忽视不成?小段啊,有些事情,循序渐进就行了。”
段和尴尬地挠挠头,正要说话,忽见释圆脸上的表情微微凝结,目光朝他身后的西径山看去。
“住持,怎么了?”段和也朝他眼睛望着的方向看去,可那裏除了一片密密的竹林,便再也没有其他了。
“没什么。”释圆慢慢地移开了目光,再看向他时,刚才的那副慈眉善目已经没了。
“你继续拔菜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做。”
段和看着他匆匆而走的背影,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快中午时,应天气预报所说,真的开始下起了雨。段和还在菜田的远端,等他从田道裏小跑过来时,整张脸都被雨水打湿了,那水渍不断,还在顺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往下淌。
“小和!”不远处,道无为朝他招招手。
段和顺着声音分过去一点余光,就见道无为撑着一把伞,伞下站着他和方圆两人。
道无为继续喊:“过来!”
段和偏不过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往前面跑,唯恐道无为跟着追来。
但偏偏他怕什么就来什么,道无为真的追了上来,拉住他问道:“叫你呢,耳朵长哪儿去了?”
段和避退着目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让我们带伞,你自己怎么不带伞,也不穿个雨衣?春天现在才过了一半,淋雨感冒了怎么办?”道无为像个老妈子一样说完,从兜裏掏出纸巾来,直接给他擦头上脸上的水。
“我……我自己来。”段和不自在地躲了躲,直接用袖子当毛巾。
道无为等他擦干了脸,说道:“走吧,先回寺裏去。”
段和好似看见方圆一个人顶着雨在风裏狂奔,忍不住酸溜溜地来了句:“你那位道友不是也没带伞吗?你干嘛不继续给他撑伞?”
道无为楞了楞,随即淡淡笑道:“就为了这个事,所以不理我?”
段和装傻,“谁不理你了?”
道无为笑道:“那我刚刚叫你,你都不睬的?”
段和睁眼说瞎话,“我那是没听到。”
道无为没奈何道:“行,没听到就没听到吧。”
他把伞的一大半都偏向段和这侧,自己肩上倒是湿了一大半,段和于心不忍,捏着伞柄把伞又倾过去一点儿,对他道:“你那边都湿了,当心感冒。”
道无为把伞又斜了过去,满不在乎道:“我身强力壮,很多年都没病过……”
段和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身上拍了三下,埋怨道:“你就不怕一语成谶说什么来什么?”
道无为移开他的手,笑了笑说道:“我这嘴要是能开这个光,那我岂不是要谢天谢地?”
他说到嘴,段和就不自觉地想起昨夜梦裏的那个强吻,继而心思一出窍,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道无为的嘴唇看去。
离得近了,他能清晰地看清楚道无为嘴唇上的纹路,虽然浅淡,但好似与梦裏所见相差无二。
“怎么了?”道无为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我脸上沾到泥巴了?”
“嗯。”段和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擦了一下。
他动作轻和,与其说是擦,倒不如用摸来描述显得更为贴合。
道无为自己也摸了摸脸上被他擦过的地方,问道:“还有其他地方沾了泥吗?”
段和刚刚只是壮了个胆子趁机揩油,现在道无为再问,他忽然就没有刚才的胆子了,马上垂下眼道:“没了。”
“那咱们走吧。”道无为一把揽过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侧带了点儿,“这伞不太大,你过来些,别淋到了。”
段和被他强制地捆在怀中,心跳骤如擂鼓,而道无为丝毫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说着:“上山之前,我专门回去拿了一把伞,还让方圆也拿一把。但他非说今天下不了雨,结果还没清理出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就开始下雨了。不过寺裏也太不会挑日子了,怎么会选这么个下雨天出坡。”
“你以后要记得,不管去哪裏,都要随身带把伞或者带一件雨衣。这些就跟身份证一样,有备无患。现金也多少准备一点,零钱整钱都要有。”
“还有,铲菜的时候记得从远处往近处这个方向走,这样可以空篮子去,然后满载而归,省点背篮筐的力气。”
道无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段和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他歇一口气时,才终于寻到了空隙问道:“你突然叮嘱我这些,是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