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和看他这么殷勤,昨晚的那点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凈。他吃了一口粥,对道无为道:“真是搞不懂你,明明知道我好奇心重,却非要上赶着给我抛问题。”
道无为道:“可不是我上赶着给你抛问题,那都是你自己发现的。”
段和道:“那也不见得你给我解释。”
道无为刚要说话,段和又道:“停,你可以不用开口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咽了一口粥,看着道无为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想到了自己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他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落得个铩羽而归。
道无为好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小和,我註定是要离开这裏的,我们之间没任何可能。”
段和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我可以还俗的,我可以跟着你走。”
道无为道:“不行。”
段和问:“为什么不行?”
道无为为难地避开视线,强硬了几分口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段和难得的一点胃口就此荡然无存。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样的话吗?”他想发脾气,但因为高烧还没退,整个人恹恹的,看起来就没什么气势,只能闷着嗓子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就想看着我这烧退不下去是不是?”
道无为道:“我只是想把话先说清楚。”
段和道:“我已经够清楚了,不需要你来反覆提醒我。如果你真的要我死心,今天就不该来,我就算是饿死、病死,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是什么吗?你在撕扯我刚刚结了痂的伤口。道无为,你是懂怎么雪上加霜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面对段和这样劈头盖脸的追问,道无为沈默了许久才说:“我不知道。”
他低沈着嗓音道:“我一个人走过一段很难熬的日子,我记得有一次病了,高烧将近39度,可那个时候我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热水和药。我只能忍着那股眩晕的劲儿出门买药,那时候天寒地冻,我走一步路要喘好久的气。现在我已经不太记得后来是怎么回去的了,也不记得那场烧是怎么退下来的了。我唯一记得的是我在病中无人可依的孤离感,就好像全世界都遗弃了我,就算我死在床上,也没有人会发现我。”
“我没有瞎编什么故事来骗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太清楚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知道病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即便你现在再怎么怨我,我都会来看着你。小和,我不希望你一觉醒来发现屋子裏空荡荡的,你知道的,我那么了解你。”
段和想象不到那样的孤单是怎样的滋味,但是从道无为的声音裏,他知道这个人是那么关心他。
“我……”段和忽然觉得对他不住,“我不知道,我刚刚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
“嗯。”道无为轻轻一笑,“你这脾气,我知道。”
“但我还是喜欢你。”段和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愿不愿意,我也还是这样坚持。就算有一天你不在寺裏了,我也会这么记着你。”
话说出来之后,段和觉得好像有一口浊气从心底消散,他整个人神清气爽,甚至觉得连烧都退下去了一点。
道无为没奈何地苦笑,“随你吧。”
段和以这种吃药静躺的方式过了两天后,体温终于恢覆了正常。在这期间,永智和释圆都来看过他,而道无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段和看着同处一室的他和释圆,就怕他们再次产生争执吵起来。
然而这两人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谈,甚至连正眼都不看对方一下,段和紧提的一颗心跟着他们转了一圈,直至释圆离开后才安稳地放下。
道无为看着他这担惊受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两声。
段和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道无为仍是忍不住地扬起嘴角,“我笑有人非要听墻角,最后把自己弄得心惊胆战。”
段和又是一个白眼过去,然后问:“你和住持把话都说得这么开了,那以后我们还会入渺吗?住持既然也知道渺的存在,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跟着我们一起入渺?还有,你们用阵法转移了渺的巢穴,会不会引发什么其他事情?”
道无为道:“不论是转移巢穴还是暂时封印,都是治标不治……”
他话未说完,脸色徒然一变。
“怎么了?”段和被他吓了一跳。
“待在这裏哪儿都别去。”道无为着急留下一句话,慌不迭地摔门出去。
封印破了。
段和不需要他解释就能猜到,至于道无为说让他哪儿都别去,段和直接当成了耳旁风。
他哪儿能真的沈下心来在这裏等?
门声一开一合,段和大步就朝西径山跑去,未及寺院后面,不远处的山林上空便整齐地飞离出一片乌泱泱的鸟,鸣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