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地身处在了逢缘道之中。
这次的黑暗长得有些令段和胆寒,仿佛去往的是一个更加久远的年代。初时的慌措随着黑暗的冗长而慢慢地平息下来,段和定定心,默念了十多声道无为的名字后,终于等来了前方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遮了遮眼,等到能够适应周围的环境后迅速打量一圈,瞬间就认出了当前所在。
西径山山脚。
段和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对着这片景看过多少次,即便是再如何沧海桑田,这一块山脚他也绝不会认错。
弄清楚地点后,下一步该做的就是确认现在的时间。
他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往金福寺的方向去,发现这个时间点的金福寺带着点破旧的残缺感,像极了他去过的1993年。
段和一路走,一路在心裏默念着千万别是上个年代,就在他念到第四十声“千万别是上个年代”时,忽然眼睛一亮,随即便在斋堂前停了下来。
那正对着大门的墻上挂着一本手撕的挂历,他赶紧拢过去一看,就见最外面的那页上写着5月27日,再一看年份,赫然印着1989。
段和看着这个年份,脑子空了三秒后,恨不得就地昏死过去。
怕什么来什么,他竟然到了个比1993年还要早的年代。
眼下的他还没有融入这个世界,他不知道这一次念完《心经》后能不能顺利地融入,如果能够融入,那他要靠什么来度过这裏的日子?又要找什么样的祈愿者离开?
这些通通都是未知,段和看着挂历,两眼发直地呆滞起来。
他这次好像碰到了一道送命题。
“冯凭!”
斋堂外忽然有人叫了这么一声,段和回过神,走到斋堂门前一看,是个年长的僧人在对一个年轻的僧人说话:“今天轮到你执勤了吧?缸裏的水存满了没有?”
名叫冯凭的年轻僧人道:“打了一半,刚刚突然有点事情。”
“那就赶紧去把剩下的水打好,马上就是饭点了,水不够怎么行?”
年长的僧人说完就走了,段和就见冯凭高高地挽起袖子往斋堂这边来,穿过吃饭的内厅直往后院去。
他好奇地跟了上去,直接在臺阶上坐了下来,撑腮看着这个年轻的僧人摇动着手柄抽起井水。
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段和觉得腰臀发酸,冯凭才终于把剩下的半缸水存完。
“冯凭。”又有人喊着,“水打好没有?”
“打好了!”冯凭朝着来人大声回答,又问:“还有什么是要我做的?”
“没什么了,你忙去吧。对了,刚刚我遇到住持,说要找你来着。”
冯凭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眨眼就跑出了斋堂。
段和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也跟了上去,他边走边看冯凭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这副相貌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裏见过。
冯凭径直往大殿的方向走,见到住持之后问道:“您找我?”
住持示意他先坐,说道:“你来寺裏快两年了,是有法号的时候了。”
冯凭眼睛一亮,问道:“住持要给我起什么法号?”
“你这一辈,是永字辈。”住持说着,拿起笔搁上的毛笔,蘸墨之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你看这个怎么样?”
段和好奇地看了一眼纸上才写的字,整个人如被雷击一般地楞住。
智。
冯凭念道:“永智。”
住持问他:“怎么样?”
冯凭笑着点头,“谢谢住持。”
段和慢慢地再次将目光凝聚在冯凭脸上,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副面容眼熟。
“师父。”他对着这张脸小声呢喃,逐渐地将现世中永智的脸与如今的冯凭合为一体。
两人后面又说了许久的话,但段和根本无心去听,他飞快地在脑子裏理着入渺之前的事情,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释圆的渺。
既然是释圆的渺,那么只要找到这个时代的释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送命题在他理清思路的过程裏瞬间变成了送分题,段和心道还好他入渺已经入麻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头脑清醒地分析条件。
在金福寺的辈分中,释字辈是排在永字辈上一层的,而就段和所知,释圆大概比永智大了将近十岁。这么看来,释圆这个时候早就来了金福寺。
冯凭与住持的谈话已经到了结尾,段和眼尖瞥到桌上还没合上的寺谱,走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一页很不凑巧的并不是释字辈。
这么看来,他得先融入这个世界,找到释圆才行。
段和小跑着出了大殿,左右环顾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盘腿一坐,掏出佛珠开始默念《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