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释圆说着,慢步朝他们过来,继续说着,“从你还没有毕业的时候,我就註意到了你,当时我想,如果多加栽培,你会是个很好的苗子。现在看来,你也果真如此,如我预想的那样达到了现在的高度。”
这话好似是对段和说的,可仔细一想,又好像不是。
释圆的目光只看向这边,段和下意识地去看道无为,这一看才发现,道无为竟然脸色苍白。
“你……”道无为目光笔直地看着这个人,哑声道:“你说什么?”
他旋即转移了视线望向另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拼命摇头,“不会,你怎么会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释圆快步朝他看着的那个人走去,拽起对方的领口后,强行掰着这张脸转向道无为。
“师父!”段和惊呼一声,冲释圆道:“你放开我师父!”
永智睁了睁眼,毫无力气地看着这个拽着他领口的人,撑着气对段和道:“快走。”
释圆托住永智的脸,冷笑着朝道无为说道:“有其师必有其徒,你干了和我一样的事情。怎么,我的好徒弟,你是从哪一年来的?还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怎么现在不认师父了?”
道无为的脸又白了一层。
释圆道:“难怪我总觉得你有些熟悉,原来竟然是这样。”
段和一点都没听明白,小声地问道无为:“道哥,他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是他的徒弟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无为没做解释,而是对释圆道:“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仁义,绝对不会是你这种样子。”他说完顿了顿,又加重了声音道:“放开我师父,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冲你?”释圆凉薄地哼了一声,“我这一生无儿无女,自从带了你,也就只在你一个人身上花足了工夫。小段,师徒一场,我冲着你能做什么?”
段和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问道:“你刚刚叫他什么?”
释圆淡淡地看了段和一眼,“我经常会想起你刚来寺裏的时候,天真至纯,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但是现在看来,你早就不是这样了。”
道无为冷然道:“我变成现在这样,你以为是谁的功劳?我受够了你的控制,我是我自己,我是个人,不是你拿出去显摆的工具和成果。你强行要我感触你的想法,我做不到,因为你是错的,我绝不可能对你这样的人共情。”
他牵紧了段和的手,又道:“连小和都能说出你不懂佛道,你真的还要执迷下去吗?”
释圆道:“你回到这个年代,就是为了劝我迷途知返?小段,你错了,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错。”
道无为道:“你练的是邪法,怎么就没有错了?你还要利用这些东西去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的师父大仁大义,有一颗慈悲之心,他不像你这样道貌岸然,是个伪君子。”
“他?”释圆看了永智一眼,“我从前就是太蠢,才活成了这副模样,既然上苍赋予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绝不会再次活得这样窝囊!”
段和隐隐听懂了什么,他愕然地看着释圆和永智,这一刻后知后觉,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渺中重覆经历一次1989年,也终于弄懂了为什么在第一次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释圆。
原来那真的就是释圆的渺,而从始至终,渺主也未曾有过任何的改变,这个人借用了渺的能力回到过去,将一切进行了改写。
“为什么。”永智小声问着,“你为什么会存在?我为什么会变成你现在的样子?”
段和回想起在渺内见过的2031年,不自觉地问出了声:“你为什么要挪用公款?”
永智好似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释圆:“挪用公款?”
“不这么做,我上哪裏去弄钱给爸治病?”释圆眼涌着恨意看着永智,“凭着你那点微弱的工资吗?你一个人是吃喝不愁了,可是爸呢?我一生坚信佛道,坚守内心,可是临到最后却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佛道给了我什么?我大仁大义有用吗?它能让我这唯一的亲人不受病痛的折磨吗?什么佛道,什么慈悲,通通都是狗屁!”
“我大半辈子都在吃斋念佛,没有做过半点坏事,可在这世界上,有人生来就坐拥金银富贵,有人却是一辈子都在为着生计奔波。你说,你告诉我,这究竟是凭什么?”
永智沈默了一会儿,才对他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可笑我虔诚向佛,最后竟然会变成你这个样子,看来是我前世裏作恶太多,这一世才被罚成这个样子。”
释圆瞪着他,说话之间越发刻薄,“你以为你现在是站在什么样的制高点在看着我?如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给爸交着医疗费用,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寺裏念经坐禅?你没有走过我走过的路,又怎么能知道我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凄凉?冯凭,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永智突然笑了起来,“是吗?既然你就是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话音未落,他就举起手中的石头,将那锋利的棱角快速地对准释圆的喉咙划去,嘴裏慢慢地又说出后半句,“我眼裏容不得任何不完美的东西,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