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算,道无为应该还是个不满一岁的小孩。
两人对视着沈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段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道无为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的旅馆道:“这个年代说不定不需要登记身份证?走吧,先去问问试试运气。”
看守前臺的是一个烫了波浪头的年轻女人,道无为敲了敲桌面,“开间房,要两张床的。”
女人“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就说:“一晚上10块,押金20。”
段和快速地算了一下,如果不吃不喝,那他们剩下的钱只够住一个半月。
对方并没有要登记他们的身份证,道无为也闭口不提,直接递上去一张百元纸币。女人这才抬头,找钱拿钥匙时,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兄弟俩?”
“是啊。”道无为刻意搂住段和的脖子,笑道:“我亲弟弟,是吧小和?”
“嗯。”段和低着头,小声地回应了一声。
女人看着道无为后脑勺的半丸子头,抛了个媚眼,“发型酷啊。”
道无为接过钥匙和找零,对她打了个响指,“谢了。”
钥匙上坠着的号码牌写着308,道无为领着段和上了三楼,开门进屋后说道:“简兰青明早八点在市图书馆门口和人有约,我要是猜得准,陈珏明天就会在市图书馆门口再次制造偶遇。所以咱俩明天要么直接跟着他,要么干脆去市图书馆门口堵人。”
道无为说完,见段和迟迟没有反应,拍拍他的肩问道:“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小和?”段和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道无为便清清楚楚地喊他:“小和。”
段和鼻间一酸,眼泪滚了出来。
他不服输地给自己擦干凈,哽咽着喉咙道:“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道无为道:“你要是想说,我愿意听。”
“我……”段和一开始不知道要怎么讲,他理了理思绪,勉强对道无为露出个笑来,“只有我家裏人会这么叫我,可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了。这么一算,都要五年了。”
道无为揉揉他的假发,放缓了声音说:“你要是想听,我以后可以一直这么喊你。”
“好。”段和笑着答应,又打了个哈欠。
“先去睡吧。”道无为环视房间一圈,看到桌上端端正正立着个闹钟。
“正好,我还担心手机的电量支撑不了太久,没东西定闹钟。”段和把闹钟抱到床头柜上,道无为看着他自个儿鼓捣,很快就上好了发条。
“这种款式的,真的好多年没见过了。”他冲着道无为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的第一个闹钟,就是这种要上发条的,后来就变成了要换电池的,再后来,我就一直用一款老式的诺基亚上闹钟。”
“行了,赶紧睡吧。”道无为铺好自己这床的被子,抬眼一看,段和已经躺在被子裏摊平了。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哥,晚安,好梦。”
道无为看着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好眠。”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段和迷迷糊糊地从被子裏伸出手臂按了一下,随后翻个身接着睡。
五秒钟后,他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半梦半醒地看着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
“醒了?”道无为从厕所出来,“我都收拾好了,换你了。”
段和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裏的他回到了小时候还在用着发条式闹钟的那几年,甚至连闹钟响起后,他也是条件反射地沿袭着过去的固有习惯,伸长了手臂直接掐掉。
道无为看他坐着不动,走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喊道:“小和?”
段和花了一分钟才从时间和梦境的混乱中清醒过来,茫然地问道无为:“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道无为道:“我动静小,而且你也是累得狠了睡得沈,没听到很正常。”
“哦。”醒了神之后的段和反倒恹了下去。
生物钟骤然被这么打乱,今天的他就是个要上早八的活体大学生,说一句话恨不得打十个哈欠。
“不饿也吃点。”道无为把馒头掰了一块送到他嘴边,“张嘴。”
段和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道无为餵一口,他就张嘴吃一口。
道无为看着他这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要是再这么磨叽,咱们不光追不上陈珏,更是不可能在市图书馆门口堵到他。”
这句话像是个重启的开关,段和的眼睛这才有了点神采,他从道无为手上接过馒头三两下啃完,随便用手背擦了擦嘴,“走走,快点!”
“刚吃完,不能剧烈运动。”道无为好似扯着一匹脱缰的野马,按着他不许走太快。
“就一个馒头而已,不要紧。”段和拽着他走了一段路,觉得身上又没劲了,吐槽道:“我此刻无比地想念共享单车。”
“我猜他也是。”道无为看了一个方向,段和顺着一瞟,就见陈珏在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路狂奔。
他笑了两声,俨然一副看戏的表情,“道哥你信不信,他肯定是忘上闹钟睡过了。”
道无为轻飘飘道:“他睡没睡过头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咱们俩要是再不追,就真的要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