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
雨夜,窗外大风呼啸。
叶一可在急诊室外等到了刚刚经过抢救的张兆宁,他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手推车来到病房。
深夜的医院死一般地沈寂,消毒水的味道充斥了整间病房,叶一可坐守在病床前握着张兆宁的手,赤红着眼睛望向角落发呆。
张兆宁原本正在给他讲一个物理理论,突然就流出了鼻血,他笑着说了声“没事”,起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纸巾,可就在这眨眼的几秒裏,人就倒了下去。
“一可。”病床上的人忽然咬字清晰地喊了一声,叶一可迅速看去,可张兆宁闭着眼睛并没有醒,低喃着又说了一个字,“疼。”
“兆宁,”叶一可不敢太大声说话,生怕吓到他,“我在这裏,你告诉我,你哪儿疼?”
“疼……”但张兆宁只会重覆这一个字。
仅仅是经过了一轮抢救,张兆宁的眼窝就深凹了下去,叶一可眼雾朦胧,哽咽的气息堵住了鼻腔喉管,浑身上下撕心裂肺地疼。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熬过的这一夜,仿佛就是盯着心电图仪器看了一会儿,外面就已经天光大亮。
张兆宁再次醒的时候,叶一可正在奋指疾键地码字。他本来没有任何码字的心情,可是这篇文现在的热度正是上升的时候,身为一个资深网文作者,他比谁都明白现在不能随意断更。
况且这是他与张兆宁的第一次磨合,他太清楚张兆宁有多期待这篇小说的反响。
“不错,很自觉嘛。”病床上突然传来声音。
“你醒了?”叶一可扔下电脑,瞬间转移到他床边。
张兆宁自己摘了氧气面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感觉睡了好久。”
叶一可故意揶揄:“是挺久的,作息全乱了,还把我的作息也打乱了。”
张兆宁的脸色依然很差,但他还是努力地露出笑,“好好好,我的锅。”
叶一可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张兆宁其实全身上下都在疼,但他强硬地忍着,露出一副铜墻铁壁的表情,还故意拍了拍胸口,“没哪裏不舒服,我这个人吧,就是这样,只是闹得有点狠,但醒了之后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你不用担心,习惯就好。”
叶一可又问他:“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你妈中午送来的汤还在,我给你去热一下。”
张兆宁根本没有一点食欲,即便只是简单的吞咽,他也会觉得异常难受,甚至是抬抬手臂动动手指这样惯常的动作,也会让他感到疲累。但为了不让叶一可担心,他还是乖乖地点头答应,又故意撒娇似的说:“你餵我吃吧。”
这样就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可以尽量多地遮掩病态。
“就知道使唤我。”叶一可在他的眉心轻轻一戳,手上却十分诚实地开始给他餵汤和饭。
张兆宁笑道:“我现在可是病患,还不能有点特殊待遇了?”
叶一可道:“是是是,你现在是我祖宗。”
张兆宁道:“这听着不像是对祖宗说话的语气。”
叶一可问:“那么请问一下,什么样的语气才是对祖宗说话的语气?”
张兆宁想了想,逗他,“起码也该叫我一声爸爸。”
“滚!”叶一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张兆宁每一口都吃得很慢,为了不让叶一可怀疑,他就没话找话,有意拉长吃饭的时间。
“你中午也吃的这个吗?是不是把肉都挑完了,就留下骨头给我?”
“今天的内容更了没有?没有我督促,会不会质量不高啊?”
“评论区还友好吗?有人骂街吗?”
他每说一句,叶一可就很有耐心地回一句,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张兆宁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就借口“汤凉了”这个理由,匆匆结束了一场战斗。
叶一可收拾着饭盒的残局,听他又问:“我那张还没算完的手稿你带了没有?”
“祖宗,你还是消停消停先好好养病行不行?”叶一可终于明白了张父和张母的心情,拉低着姿态同他说好话,“谁没事做了会把那些纸随身带着?乖,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想上我也行。”
张兆宁坏笑几声,“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