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眷
叶一可进入小树林后半天没有出来,段和坐在看臺上等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了。
道无为说:“久别重见,我估计他没有这么快放下,走吧,我们先出去转一圈,回头与他电话联系。”
段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迅速起身,边走边说道:“那我带你去逛逛吧,其实……我家离这裏不远。”
道无为问:“想回去看看吗?”
段和道:“今天周末,这个时间,我正在补习班补课呢,而且我现在的样子,跟高中时候相比,还是差别挺大的。算啦,就不要回去吓唬老人家了。”
道无为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只是道:“行,你说了算。”
从科技大学的北门出来,就是一条两旁长满了参天樟树的马路,段和仰着头望向头顶的这片繁盛,突然感嘆,“以前竟然没觉得这条路很好看,离开老家后,我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么茂盛的樟树。”
马路两侧的店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吃食铺子,段和带着道无为一路走,就一路指着这些铺子道:“这家店的羊肉粉丝汤很好吃,不过他家的小笼包一言难尽。前面那家店是吃小龙虾的,招牌是蒜蓉和油焖,真的很不错。还有那家,看到没,写着‘天下第一’的那个,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吃,没什么特色菜。”
即使阔别了很多年,但这些店面于段和而言,依然是如数家珍。
“对了,前面有一个学校,我当年的初中就是在那裏读的,因为离家太近,我经常踩点起床,然后踩点进校门,当然,也是踩点最后一个到班。班裏人当时都羡慕我家近,可就算是家近,我也踩点失败过,迟到过好几次。”
道无为只是轻轻地笑,并没有插嘴打断他。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了五分钟,就见着了段和的初中。
“当年毕业的时候,对我们说着什么常回来看看,可是现在,又说禁止社会人员出入校门。”段和指着校门口立着的那块牌子,无语又好笑地看向道无为,“你说这些制定规则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应该病得还不轻。”道无为附和着说,“不过这地方真是好啊,起码还是个学区房。”
段和笑道:“我记得有人跟我调侃,要不大学就考科技大学,这样一来,连宿舍都不用住了,省得搬来搬去的折腾。”
道无为讚同着笑道:“也不是没有道理。”
段和以为他接下来会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考科技大学,可是等了一会儿,道无为什么都没有说。
“道哥,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段和问,“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裏,就想到了我家的那座城市。”道无为淡淡一笑,“我也是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现在听你讲这些,有点触景生情。”
“哦。”段和放了心,带着他继续走,路经一条小巷子时,他停了一下,望着那巷子口说道:“我初中那会,有一次在这裏碰到过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他说我这辈子无依无靠,註定要一个人闯荡。当初我年纪小,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还真是。”
他看了道无为一眼,好奇道:“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命算那么准的?”
道无为笑笑,“这个问题,等你再修行几年就知道了。”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喜欢卖关子,段和翻了个白眼,脚下刚动一步,视线猛地捕捉到了什么。
“怎么了?”道无为问。
段和看着那边道:“我看到我奶奶了。”
那边是个农贸市场,有个白发老太太拉着个布袋小推车,蹒跚着步伐慢慢地进入了市场。
往事翻滚如潮,段和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念想猝然破防。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叶一可对张兆宁的那种想见却又不敢相见的覆杂心绪。
一旁的道无为问:“你要过去吗?”
段和把鼻间的那股酸涩感死命地憋回去,指着自己的脸,“就算我想,也不好顶着这张脸去吧。再说,我怕影响到后世。”
道无为瞥到旁边的一家美容店,说道:“你如果真的想,可以去美容店做个妆造,奶奶眼神不好,你又戴着个棒球帽,应该不会认出来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在这种难得的情况下,感性永远处于上风,即便理性反覆地告诫着蝴蝶效应的存在,但当事人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半个小时后,段和顶着一张涂脂抹粉的改造脸出来,道无为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确实没那么容易看出来了,走吧。”
两人并行着进了农贸市场,段和道:“我奶奶每天都会来这裏逛上一个小时,看看能不能碰到新鲜又便宜的菜。”
市场裏人来人往,但段和还是一眼就找到了老太太,他拉着道无为悄悄地跟在后面,听着老人用那熟悉的方言和摊主们讨价还价,整颗心汹涌澎湃。
“48一斤,已经是最低价了,婆婆,您多少也得让我赚点不是?”
“那就称两斤吧。”老太太嘆了口气,动作迟慢地从钱包裏掏出一张红色的百元纸币。
段和凑近了些去看,就见摊主把称好的牛肉装袋递给老太太,又麻溜地在纸箱子裏找零。
老太太把肉放进小推车的布袋裏,接过找零后调了个方向要走,结果车轮不知怎的,竟然卡在了下水道的铁盖缝隙裏。
段和还没察觉到,道无为就先大步上去,替老太太将车轮从缝隙裏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