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释
二次出渺之后的日子静如一潭无波无纹的死水。
段和原本还不信道无为说的那句“不会有了”,但在提心吊胆观察了几天后发现,金蝉潭周边确实再没出现过什么古怪的情况。
佛光的热闻随着时间的推逝已经慢慢变淡,近几天裏,来寺裏参拜的游客比之前几天略有减少。
段和照例在念经坐禅之余,给寺院做着接待的工作,他有时候觉得恍惚,好像入渺的那些事情,全都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一场白日梦。
正如时间不会倒流,唯物主义早就定义好了这一切。
“哎,你听说了吗?寺裏又来了个禅修。”宋子希在某一天的午饭时,悄悄对段和说道。
段和不知道,问他:“你打哪儿听来的?”
宋子希道:“今天上午,我送点材料去知客那裏,看到有个人正在那儿登记。后来我问知客,他说是个要来禅修的。”
能碰到一个来寺禅修的人就很难得了,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段和心道现在外面的人过得这么不容易吗?一个两个的都要来寺裏与青灯古佛作伴。
他的这番内心os正好与宋子希撞到了一处,就听宋子希嘆气道:“围城吗这是?外面的人怎么都盯着咱们这裏呢?唉算了,只希望不要再来一个卷王,苍天啊,我年纪轻轻,还不想猝死。”
段和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两声,宋子希又说:“我看这位新来的禅修,好像和卷王认识。”
“啥?”段和一听到道无为,就忍不住多问,“他俩认识?”
“我刚刚回了一趟宿舍,听到他俩在院子裏说话,那样子不像是刚认识。”
段和心道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你给撞上?
宋子希说完,看向他道:“说起来,你还没去给他认错吗?我看他现在见着你都是避着走,究竟是有多苦大仇深啊?”
提起这事,段和就越发地没劲,当下觉得味同嚼蜡,半点胃口也没了。
不多时,他就见到了宋子希口中的那位新禅修。这人已经换了道袍,跟在道无为身后进了斋堂。段和出去时与他二人擦身而过,轻轻地瞥了道无为一眼。
他以为道无为至少也会对他回个眼神,但对方好似压根没有看到他,就这么顶着他的余光过去,带着新禅修去窗口打饭。
一股莫大的失落撞入段和心底,这种感觉令他抓狂,像是逼着他去纠正一个日渐于心的习惯。
人这一生,总要一个人走一段路。
段和耳边乍然又响起这句话,他朝着已经坐下来吃饭的那两人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斋堂。
既然选择了出家,那他往后的天地也就只剩这寺院裏抬头可望的浅显天空,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于他而言,最后通通都只会沦为过客。
他干嘛要跟一个过客较劲。
习惯要纠正过来并不算难,只不过是需要花点时间而已。
段和给自己洗着脑,当天晚课结束回到宿舍后,就把道无为给的手串摘了。
外面突然有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子希吗?”段和过去拉开门一看,见道无为堵在门口,他像是急跑而来的,鼻息间都是浓浓的重音。
“我不是说了吗?手串不要摘。”
段和楞住,这一刻怀疑他在自己房裏安了监控。
道无为直接进来,拿起段和才放在桌上的手串,又给他套在手腕上,说道:“不要摘。”
段和有点不高兴道:“你不是不理我吗?还管我戴不戴手串?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摘了?”
道无为沈默了一会儿,道:“猜的。”
段和信这话就有鬼了,他故意嘲讽般地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虫。就算要糊弄我,下次能不能说个靠谱点的理由?哪怕你说心有灵犀我多半也能信一点。”
“小和……”道无为刚要说话,段和就打断,“停,我跟你不熟。你不要这么叫我。”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病,明明前几天还对他冷言冷语,结果今天又为了一个手串专程来找他。
道无为软下几分语气说:“算我求你。”
段和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放低了身段说话,心中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却也有点心软。
“那你总得告诉我,我为什么非要戴着这个手串?”
道无为道:“不是说过吗?护身用的。”
段和挑挑眉,“你觉得我会接受这个说法?”
道无为又道:“真是护身的,请过光。”
段和:“……”
这手串若是不戴,段和估摸道无为今夜能在他这裏堵上一整晚。
算了,猜是猜不透的,倔也倔不过。对上道无为,他还真是没有办法。
段和只能认命地说:“知道了,我不摘总可以了吧。”
道无为紧张的神情终于有所缓解,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餵。”段和叫住他,“你就为了这个事情才找我?”
“嗯。”道无为又是重覆这个音节。
段和忍了又忍,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冲他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