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来的是那个名叫方圆的新禅修,他走过来,在段和肩上轻拍了下,“我说这位小师父,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看破红尘了?年轻人,你的一生可是很长的,说不定往后有一天,你就想还俗去外面看看世界了。”
“行了,别闹他。”道无为笑笑,问方圆:“找我?”
“嗯。”方圆点头,“过来一下。”
两人步履急促地走了,段和纳闷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想到释圆的那番训诫,当下提了提精神,继续做着自己“寺院活指南”的工作。
晚课前,段和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又控制不住地打瞌睡,提前泡了一杯美式一口干完,匆匆进入大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无为的蒲团,见那裏空空如也,而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整。
除了入渺和请假,道无为对于早课和晚课,可谓是风雨无阻绝不缺席。今天没听说他要请假,而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他却迟迟不来,段和不免觉得奇怪。
难道是跟上午的时候,方圆来找他的事情有关系?
他正出神猜想着,维那这时拍拍掌,大声道:“明天该出坡了,先提醒一声,大家不要忘了。”
段和又斜眼看了一下道无为和方圆空荡荡的蒲团,晚课之后,直接来了道无为的房间门口。
他有规律地在门上叩了三下,间隔两秒后,又叩了三下,正要张口喊,就听裏面道:“小和吗?等一下。”
段和当即就觉得奇了怪了,这人该不会是在门上安了监控吧?否则怎么只听敲门声就知道是他?
道无为来开门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淌着水,段和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认识的人裏面,也只有你敲门的时候是这么个规律。”道无为抓起个毛巾擦头,问他:“找我有事?”
段和先问:“你今晚去哪裏了?没听说你要请假啊。还有,我看你那位朋友也没去,你们上午之后是去干嘛了?”
道无为说:“他心情不好才要来寺裏清修几天,我陪他去西径山转了转,刚回来。”
段和道:“明天要出坡,我来告诉你一下。你不知道什么叫出坡吧,通俗点说,就是我们要去外面劳作。虽然你不是寺裏的正规僧人,可按照规定,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也要参加。”
金福寺香火多,又是一座名寺,每日游客的门票钱和香火钱早就已经足够寺院的各种开销了,可为了遵循佛经所说的众生平等,寺裏每个月都会要求众僧去田间劳动一次,寺内不论职位高低,都必须参与。
道无为问:“早课之后?”
“嗯。”段和点头,“西径山上有一块地,目前是拨给寺裏的,我们一般都是在那块地裏出坡。”
“好。”道无为简扼地表示他知道了。段和传达完了消息,转身要走,道无为又叫住他,“等下。”
段和问:“怎么了?”
道无为指着他道袍的后领,“这裏,开线了一大片,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段和反手一摸,还真的开了好大的一块口子,笑了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没事,回去换一件就好了。”
道无为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对他道:“脱下来,我给你缝缝。”
段和楞了半秒,“啊?”
他想说不必了,但道无为已经拿了针线盒出来,一面还催他,“快点。”
“其实我自己也能缝的。”段和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很诚实地脱了下来。
“看都看到了,顺便给你缝了算了。”道无为挑了个和道袍颜色相近的线,穿针打结之后就来动手。
房中安静下来,段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给自己缝衣裳。道无为低着头,迎光看着道袍上原先的针眼,穿针走线的动作很是熟练。
段和看着他,目光逐渐从他缝衣的动作转移到他的脸上。这个人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神总是格外地专註,面部肌肉也显着一股放松。他长得不算出众,至少不是那种公认的很起眼很帅的类型,甚至是放在人堆裏也显得平淡无奇,但段和看着看着,觉得他就是耐看的那一类。
衣裳破了有人帮着缝,佛经不懂有人给他讲,甚至被罚着要写检讨时,也有人能代劳。这一刻,段和突然萌生出了一种想要和道无为就这么过日子的想法。
况且此情此景,真的就好像是在过日子。
外面忽地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更板声,段和被这声音惊醒,听到道无为说:“你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拿。”
段和没回话,而是沈浸在自己刚刚的设想裏,心臟猛烈地跳动着。
他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对道无为有这样荒诞的想法?释圆今天才找他谈话,告诫他要耐得住寂寥心怀佛法,怎么才不到一天,他的心境就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和?”道无为不知喊了几声段和才听到,他看着段和脸上的青白交替,关心问道:“你怎么了?身上哪裏不舒服吗?”
“没。”段和慌忙摇头,心臟依然跳得很快,他慌不迭地起身,匆忙离开之际给道无为留下了一句话,“那我明天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