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段和想了想，决定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会去哪裏？继续之前的工作吗？”
道无为低着头望向地面，没有回答。
段和见他是这个反应，当下就大胆猜测他刚才说要离开的话就是一句用来试探自己反应的假话，赶紧道：“我就随便一问，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就是脑子管不住嘴。”
“没什么。”道无为淡淡冲他一笑，若有所思道：“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从这一天起，道无为每天都会给段和开一个小时的小竈。只不过比起这一个小时的小竈，段和更看重的是每天与他独处的这一个小时。
自从方圆来了寺裏，道无为和他说话的频率就少了很多。段和经常看着他俩走在一起，有时候还会很专註地讨论什么。每当这时，他心裏就暗暗地发酸，这段时间下来，他活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柠檬精。
段柠檬精在小竈期间经常心不在焉，可以从面前的经文走神到对方的脸上，不知被道老师拿出来说了多少次。可不论道无为怎么说，他就是不改。
“小和。”道无为板着脸看他，“我脸上是有字吗？重覆一遍，我刚刚讲了什么？”
“我……”段和当然重覆不出来，他装出点委屈的模样看着道无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哥，你给我讲点别的东西好不好？”
“不好。”
段和直接忽略他这两个字，说道：“上次你说用血来感应渺裏发生的事情，这个我就挺想知道的。你给我讲这个吧，我保证好好听。”
道无为道：“旁门左道不入流的东西，没什么可讲的。”
段和不服气道：“那你还用得那么溜，肯定用过好多次，不然怎么熟能生巧？”
道无为：“……”
“总之就是没什么可讲的。”道无为毫无商量地拍板，又对他道：“我把刚刚的再讲一遍，你要是再不好好听，我觉得以后也就没有单独教你这些的必要了。”
段和立刻服软，“好好好，我认真听就是了。”他嘴上这么说，手在桌下悄悄地打开了手机的语音备忘录。
那裏面存了十来条记录，全是道无为在教他经文的时候，他偷偷录的。
白天裏能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很少了，如果在这仅有的一个小时裏不能愉快地享受独处，那这生活还有什么趣味。
段和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今天的小竈，就在他要拉着道无为再闲聊几句时，对方的脸色忽地一僵，马上道：“我还有点事，明天再说。”
他急匆匆地开门就走，独留段和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着那扇来不及关上的门发呆。
什么事情能让他急成这样？
好奇心驱使着段和跟了上去，他才走到道无为宿舍的那个拐角，就见方圆与道无为大步往梅苑外走去，那背影看上去气势汹汹，像是要去跟什么人干架。
段和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再过十几分钟就是晚饭的时间了，这两个人这个时候是要去干嘛？
他当然不会就此放过，赶紧小跑着追了出去。
金福寺已经清了客，没了游客的寺院瞬间冷寂了下来。段和边追边藏，竟然跟着他俩一路来到了西径山的山道口。
道无为与方圆已经没了踪影，段和左右看了看，断定他们一定是上了山，毫不多想就顺着这条窄道往上去。
西径山就坐处于金福寺的后方，寺裏游客多的时候，在这裏也能看到不少人。眼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寺院清客的缘故，这偌大的一片山地，竟然没有一个游客。
段和正觉奇怪，便听到前方的竹林裏传来道无为冷峻的声音。
“那边！快！锁住它！”
继而是方圆的声音在说：“你自己当心！”
段和原本因爬山而丧失了点体力，现在听到他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腿上一蹬再次来了力气，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山道两侧长满了茂盛的毛竹，一直蔓延着往前延展，在通往上山的大道路口，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这路被膝盖高的野草环绕，窄得只能容得下一只脚通过。
就在这个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藏着一个人为制造的石堆。
道无为在距离石堆三步之远的地方盘腿坐着，他凝视着石堆的缝隙，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正在低念经文。
竹林高耸蔽天，此时又近黄昏，光线的可见度很低，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有一缕黑烟正在从石堆的缝隙裏缓慢外溢。
方圆拿着个寻龙尺模样的东西，绕着石堆手舞足蹈地走着一圈又一圈，远远看去活像个跳大绳的。
他看着这缕黑烟，对正在低念经文的道无为说：“再快些！”
道无为一张一合的嘴唇越发加快了频率。
外溢的黑烟在这时忽然停静在半空，方圆见状，又一次道：“还要快！”
经文念诵的频率就此又快一倍，那原本静止在半空中的黑雾忽然再次飘动起来，方圆微微楞住，旋即厉声对道无为喊话：“别停！”
他话音刚落，这黑雾就如生了眼睛一般，迅速朝准道无为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