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是李君有生以来过得最憋屈的春节了。
从大年二十九开始,他先是高烧不醒,好不容易除夕夜好了一点了,跨年睡着以后又开始持续低烧。虽然李爸爸自己就是医生,可扛不住这家伙反反覆覆,加上大过年的,上门拜年的亲朋好友不断,李爸李妈虽然有心却是照顾不过来。
好在初三早上开始,李君感觉好多了,只是脑子依然昏昏沈沈,只想躺在床上。李君心裏还是很庆幸的。那些来拜年的叔叔阿姨们,平时总是两眼发光地看着自己,说着奇怪的话,这个捏捏他左脸,那个捏捏他右脸,真是麻烦啊。真庆幸自己不用应付这些奇怪的大人们。可惜就是不知道红包还有木有了,自己还在上学呢,爸爸妈妈不会忘记收了吧。
努力让自己转移註意力,李君想着想着,觉得睡意又袭来了。
睡梦中,又是那个在荒野中徘徊的噩梦。李君每走到一个路口,就有一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对他挥挥手,然后身影从另一个岔路口消失了。幸好,哥哥都会蹲下来摸摸自己的脑袋,“君君,不哭,不管什么时候,哥哥都会陪着你的。”
哥哥一直牵着他的手,从还只到哥哥腰部的他,走到已经到哥哥下巴的他。可走着走着,突然对面走来很多黑影,哥哥放开他的手,依然摸着他的头,语气熟悉,“对不起,剩下的路哥哥不能陪你了,哥哥找到了最重要的人,以后只有你自己了……”
说完,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哥哥就融入那群黑影中,在浓雾中一起消失了。
荒野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任他叫破喉咙,哭喊叫闹,都不见哥哥的身影。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个承诺永远不离开他的人,也这样消失不见了。
“哥哥,不要走……不要走……”
睡梦中的李君一直喃喃地重覆着这句话,双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抓着,全身都汗津津的,像是过了水的粽子,湿淋淋的。
蒋娅晴也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掐李君的人中一边对楼下喊道:“李子澄,你快上来。”
李父手忙脚乱地和李母一起帮李君换了衣服,又过了一刻钟,李君才迷迷糊糊醒来。
他只觉得喉咙干渴地要紧,走路都是头重脚轻的,感觉到走路的大腿都不像是自己的,踩在地上一点实感都没有。
正要推开门去楼下,却听见爸爸妈妈一脸担忧地站在外面。
“你说怎么这么巧呢,偏偏小轩前脚走了,小君就醒来了。哎,也不知道这两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小子竟然回来也不看看弟弟,弟弟还高烧着呢,果然胳膊肘智慧往外拐。”这唠唠叨叨的不用说是蒋娅晴的声音。
“别担心,就这俩兄弟啊,谁吵起来这两人也不会吵起来。一定只是闹别扭了把……”
声音越听越远了,看样子是往主卧那边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