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坐在一旁妆容精致的女子抬起眼睛看了李轩一眼,又阖上。
一旁的李希宇看到李轩来之后,犹豫之中倒是缓缓起身。
但他站起来后,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又都没说,却也没坐下。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极其可笑的姿势。
男人垂眼看了一下李希宇,话却是对着李轩说的,“坐吧。”
对面三人呈着三角形结结实实地坐着,李轩似乎坐哪边都显得多余。
略微沈默了一会儿,李轩不紧不慢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正对着男人,离得他最远,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绍斌微微瞇起眼睛,有些惊讶,但也就那么一瞬。他脸上就恢覆成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
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
李轩坐在这的每一刻都像是酷刑,分分秒秒都挑战着他的忍耐力。
他人生中最大的幸事,大概在懂事的时候,就踏出了这个宅子的大门。
要不是走了出去,他大概一辈子就不能遇到君君了。
所以,他还得感谢坐在这的三个人。
就当是谢礼好了,李轩慢条斯理地吃着,感受着这漫长的拉锯战。
果然,一顿饭下来,餐桌上谁都没有说话,期间就只有管家见缝插针地问要不要添菜。
李轩不禁佩服这位年轻的管家,能顶得住如此压力,就冲着这点,他也得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食不言啊,这个男人还真是把老古话贯彻到底。李轩一直很疑惑,这样性格偏执的老顽固是怎样一步步打下华天的江山的。李轩静静地盯着纹理分明的桌面,思绪有些飘渺。
“李轩,到书房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轩抬眼看了下对面,那个男人已经起身向餐厅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还是老样子啊,总以为所有的人都能迁就他的节奏。
习惯了下命令,习惯了上位,别人的想法似乎都不重要。
真是一个恶劣的男人。
李轩泰然自若地又吃了两口,慢慢地用白色餐巾擦完嘴,然后在对面两母子覆杂的註视中朝背后的出口走了出去。
走进书房裏,男人埋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文件。
李轩打量了一下书房的布置,果不其然,现实和记忆裏的场景重合,真是一点改变都没有,符合男人老古板的作风。
不知道站了多久,见男人丝毫没有抬头的趋势。
李轩终是沈不住气了,“找我什么事?”
李绍斌合上文件,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轩一眼,“向长辈问话,你是不是要註意一下礼节比较好。”
哦,李轩也面无表情地曲解男人的意思,“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李绍斌果然被噎了一下,不过他也知道,那两个字,要让这个儿子叫出口简直是铁树开花还难。
罢了,也不勉强。
“那件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
哦,李轩继续淡定,“不怎么样。”
要是换做别人,李绍斌在对方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能炒他鱿鱼了。但儿子这个职位他是不能炒鱿鱼的,更何况这个儿子他还是很看好的,李绍斌于是也淡定地陪他玩玩,“不怎么样是没考虑清楚。”
很好,称述句。
李轩看着男人的眼睛,大概一时间也没料到老顽固也有心情刨根究底了。
但这老奸巨猾的狐貍,不怎么样是我根本没考虑过,别歪解我的意思。
但一想到自己可是清楚地在电话中答应需要考虑考虑的,李轩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盘旋道:“不怎么样就是我考虑之后觉得您的提议不怎么样。”
“噢?”李绍斌来了兴趣,十指交叉放到下巴下面。
李轩蹙起眉头,心道我哪裏露出破绽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职位适合你?”
……
失策啊。
李轩的意思是他一点都不想考虑男人的提议,但男人却故意歪解成李轩觉得这个提议的内容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我拒绝。”李轩态度坚决。
“所以你是根本没考虑了?”不得不说,李轩还是很佩服男人永远都不会在他面前轻易发怒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在他面前,男人没有破绽。
“是的。”
“你还是再考虑下,”男人依旧托着下巴,老实说这个姿势和他的形象根本不符。但某种意义上,这样无形中让李轩放松了警惕。男人不管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也许他也只是把李轩当作他在商场上驰骋多年的千军万马的对手之一,“最后三天。”
李轩有些好奇,男人哪来这样的自信,他不像李希宇,物质上,精神上,他没有受过这个男人的一丝恩惠。男人没有任何威胁到他的理由,就算曾经请他帮过忙,他认为自己已经在过去的两个月为华天卖命中也报答过了。
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李绍斌收起双手,靠在椅背上,眼裏似乎喊着笑意。他说:
“好奇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应该把自己最爱的人暴露在我的眼皮底下。更别提你还对这段感情这么没有安全感。”
李轩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可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可以走了。”李绍斌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裏隐藏着很多的情绪,如果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出一个父亲对儿子表现的几分疼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