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冬月裏,
太皇太后寿辰临近。
西鄞皇城早些年天灾频发,为救济灾区灾民,国库也较为空虚,
此番光景,
倒是不宜大操大办。
宋承治今日一早起来,便将自己昨天夜裏备好的礼物带上,叫了马车,
着急忙慌进了宫去。
太皇太后原是出生江南,
后因选秀进宫,颇受圣上宠爱,
封妃封后,
提携母族,这一路,
走的是一帆风顺。
现下宫中对铺张浪费叫了停,宋承治入宫贺寿,自也不敢顶风作案,送不了这些珍贵稀奇的值钱玩意儿,
于是花了心思打听,倒是知道了那老人家素来爱吃江南点心的喜好。
宫中以前也曾请过江南的点心师傅,不过皇城食材与那江南的口味有细微出入,
所以这点心,做着做着便是变了味道。
原是为了这寿诞之礼烦心的宋承治,
所幸无意间知道那商知雪便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氏。
“小女出身江南,点心自然是会做一些的,虽比不上大师傅的手艺精巧,但口味却是绝对的地道。”
宋承治闻言大喜,忙让人将厨房打理干凈,
又依着商知雪的要求将食材备好。
那姑娘确实手巧,做起食物来,手底下跟翻了花儿似的。
做好的猪油麻酥糖,入口松软香甜,自是好吃极了。
宋承治喜不自胜,原是对这商知雪起了几分厌烦,现下将这麻酥糖拿在手裏,心裏一高兴,便又宠爱了她一回。
“七皇子请进。”
今日前来永寿宫,侍奉的婢女前往通禀后,得了许可,这才将人引着往正殿内走。
宋承治本是欢喜,结果前脚刚刚踏入宫门,还没来得及行跪拜礼,后脚便瞧见这秦君恩。
她身着一袭团蝶百花凤尾裙,发间两侧各佩戴一枝如意金步摇。
不比往常那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模样,这回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乖巧侧身为老人家剥着蜜桔,大家闺秀的气质倒是尽显无疑。
宋承治盯着秦君恩移不开眼,像是惊奇她今日格外美丽,也惊奇她为何又赶在了自己之前。
秦君恩一只橘子剥开大半,瞧见宋承治那吃了哑巴亏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拿丝绢儿遮了遮嘴角,跟着轻声笑了出来。
“七皇子这般瞧着我,倒是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
宋承治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话毕又一撩衣摆,屈膝在这殿内跪下,“承治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祝太皇太后福寿康宁,福寿年高。”
虽是个不受宠的,但如何也是膝下子嗣,太皇太后见状,便满意点头,她脸上带着笑意,抬手招呼身边的婢女道。
“快扶七皇子起来。”
“谢太皇太后。”
秦君恩笑道,“今日这永寿宫真是热闹,大家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倒是显得我送来的东西有些寒酸,君恩都不好意思在这宫中继续坐下去了。”
太皇太后拉过她的手来轻轻拍着,“胡说,你送来的礼物最是合哀家心意,这猪油麻酥糖的味道,同本宫十六岁那年进宫之前,在江南老家吃过的一模一样。”
什么?
猪油麻酥糖?
宋承治吃惊抬头,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太皇太后手旁桌子上那一盒点心。
猪油麻酥糖、龙游发糕、定胜糕、条头糕、橘红糕。
甚至连装摆的顺序,都与自己带来的礼物一模一样。
宋承治实在不敢相信,他不信这世上会有百分百的巧合,他不信每次都是这般凑巧,总会有人赶在他之前,率先一步将他想做之事,全数给做了个干凈。
秦君恩眼含笑意,她手裏拿着一块儿糕点,掰成两半后,再给太皇太后递去。
“太皇太后若是喜欢,便多吃些,这东西从苏州运过来可是不容易,只要隔了天儿,味道就不对了,为了做这个,我家王爷想了许多法子,又是请苏州的师傅,又是收集苏州本地的食材原料,就连这猪油,都得苏州农户家养的山猪,和面的水,也得苏州本地的山水河水,做失败的糕点匀出了几大盘子,把家中下人都吃腻歪了,这才好不容易做出了这一盒。”
太皇太后闻言,心中自是欣喜。
“瑾修这孩子打小心思细腻,哀家最是疼爱于他,这礼物倒是由他费心了,一会儿你回去,再从永寿宫拿些人参、虫草回晋王府,本宫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许多东西用不到,留着也是浪费。”
秦君恩听毕,忙忙起身跪到太皇太后身前。
“多谢太皇太后赏赐,君恩此番便替王爷收下。”
“起来吧,难得来哀家这宫中一趟,让你跪来跪去,若是要瑾修知道,岂非还要怪罪我这个做皇奶奶的?”
太皇太后伸手将秦君恩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