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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温远赶忙放下手裏的东西揉揉眼睛去看到的时候,风雪弥漫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也许是看错了,奇怪——这时候怎么想起他来了?
温远茫然失措地四下张望,很快就嘆出一小团白雾,继续提起袋子摇摇远去。
他给自己录了一段视频,画面中心温远端坐在小客厅的椅子上,周围是沈默的家具,他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清越的嗓音慢慢说着自己在影星的经历。
更多是自己感想式的抒发,有最初的快乐,也有流浪的艰辛,还有死亡的痛苦以及后来的挣扎,但是,贺家已经是对你最好的人了,温远轻声细语地对以后的自己说,还有徐江海,林溯鹤,席瑾弦,席锦园……他们都曾经在你的人生中出现过,并且扮演过非常重要的角色,还有森·詹姆士贺向松,他们之间的感情你应该也记得,如果以后能寻到一个家的话,一定要像詹姆士那样对伴侣好。
温远说一会儿就笑,有时候也会沈默或者长久地看着窗外万家的灯火,他自己跟自己说话,嘟嘟囔囔半天,不知不觉就困了,慢慢仰靠在后面遮住眼睛,从缝隙中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的光晕。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远就被敲门声惊醒,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随意套上衣服就去了医院中心,过年期间的医院异常冷清,只有少数的人拿着就诊证明来去匆忙,脸上阴云不散。
引导护士说什么温远就做什么,手裏慢慢积了一层的证明单据,路上偶尔碰到的病人谁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分给温远,只有部分医生才会惊奇地上下看他,但是并不是恶意的,温远听到了那个医生友好的招呼,他对自己说:“新年好。”
又是新年了。
他依言躺在巨大的隔离病房裏,外间两个医生对他刚刚递交上来的报告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一直等温远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医生才走了进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医生,对于从医生嘴裏说出来的花花草草虽然不感兴趣却还是配合,之后……之后医生熟稔地用惯常手法对他进行正式催眠,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温远一点排斥都没有。
这反倒让催眠的医生意外,为了保证催眠的效果,对于从影星回来的人他们还有特殊的手段,用磁场破坏他固有的记忆回路,就算将来万一出点岔子,他们也不会因为外部的刺激而想起一些细碎的片段。
温远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所有过往都被抽去,曾经那一件件一桩桩都被销毁在他脑海的最深处。
这场不算手术的精神修剪活动结束得很快,下午温远就醒了过来,在被拉起做了一个简单的脑电波测试后就被送出了医院。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温远已经在寒风中挨着光秃秃的树干站在路边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就已经做完了?
可是,温远晃晃脑袋,他的记忆好像并没有消失。
就是说,贺久倪,席锦园他们还好好的呆在自己脑子裏。
“这是,怎么了?”
他拿着医院出具的证明,现在的温远已经完完全全归属到了古地球,起码在组织登记处显示,他的记忆已经全部消除,脑波回路也发生了改变。
温远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招到出租车,他当然记得古地球的居所——所有归来者在被消除影星的记忆之后也会被填入另一部分记忆,这是符合人物身份的,能够和现在连接的某种映照,他本来也应该记得他的住所。
他同时记得那些被篡改之后的补充记忆,比如这些年他辛辛苦苦从福利院考上了大学,之后成了某公司的文职人员勤勤恳恳工作多年,前不久才辞职。
这种记忆在他刚从催眠中醒来的时候很清晰,就好像看电影似的看着长着自己脸的人慢慢成长,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温远依旧在品评着这段被强加的记忆。
在这段记忆裏,他既没有谈女朋友,也没有更多的生活体验,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裏。不得不说,这的确很符合温远的秉性,但也确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遗憾。
等跟司机道谢回家的这段路,温远已经彻底把那段虚假记忆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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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户上国家补贴的安置金还有一万多,暂时的生活不成问题。
温远在楼前打了个拐,向旁边的小超市走去,本来一位催眠之后会住院的温远已经把家裏能吃的东西全部清空,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时间裏,可能只有他的冰箱裏空空如也。
他买了几斤羊肉和各色蔬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买了好些零食,看着账户上的金钱变动通知温远皱眉。
好在临了超市老板对他说了新年快乐顺便还赠送了一小盒饺子,据说这是他家裏老人亲手包的,“过年了,在外工作也要对自己好点。”
温远忙不迭的地点头,“好,好的,您也是,新年快乐。”
他的心很快就熨帖起来,暂时把记忆没有丢失这件事抛在脑后,挽起袖子忙忙活活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饭。
不管怎样,温远抱着暖和的汤碗看着小电视上热热闹闹的画面,心裏异常放松,他跟着观众的笑声一起轻松的笑。
如果这就是终点的话。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窗外的烟火劈裏啪啦,温远怀裏塞着一个抱枕慢慢醒来,桌上的火锅已经冷了,电视裏正播到沸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