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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超市服务员专有的暗红色制服的男人从架子后面跑过来，一张普通的脸上因为激动荡漾起褶子。
嘴大，鼻子平，眼睛稍微有些向外鼓，眼下还分布着些细小的麻子，整个脸面就像是一座还没有拔起来就塌陷下去的扁平丘陵，岁月的磨难很轻易就在他身上烙下痕迹。
贺久倪轻微用余光上下扫视一番，默默看着同样疑惑的温远，“这人，你认识？”
“……好像，你是……大山？”
温远在脑海裏渐渐拼出一个总是抿鼻涕的小男孩的形象，永远蜷缩在角落，无论是被欺负还是嘲讽都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一直都没有被领养出去。
“是我是我，圆圆，我刚才就看见你了，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好久不见啦。”
大山伸出手，半路又猛地缩回来在身上使劲擦擦，“我就在这裏干活，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你。”
温远赶忙把手伸过去，两双曾经年幼时相互取暖的手时隔多年又紧紧握在一起。
不过小时候大山并不喜欢说话且身子瘦弱，经过年岁的打磨现在竟然能滔滔不绝好久，温远并没有打岔，他也很欢喜，只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圆圆，你身边这位是谁呀？”
温远一楞，扭过头看看贺久倪，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他突然想起在影星生活的时候也曾经有人问贺久倪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时他是怎样回答的来着？温远瞇着眼睛在瞬间想，他暗地裏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自己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贺久倪是一直陪在席锦园身边的。
“圆圆，你想什么呢？”
温远从回忆中惊醒，带着歉意对大山一笑，温和到：“这是我朋友，贺久倪，刚来烟市对周围都不熟悉，我带着他逛逛。”
这裏是古地球，对于男男之风远不是影星的作派，温远斟酌一下很清晰就给贺久倪下了定义，他没有看到身边人骤然暗淡下去的眼神。
大山熟稔地跟贺久倪打招呼，招呼着圆圆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贺久倪表现得很得体，丝毫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超市服务员而表现出任何轻视的意思。
温远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在古地球的社会根本就不实行影星的性别划分制，目前的条件下他们两个都应该娶妻生子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被送去影星看到的人是贺久倪他自然就认为贺久倪会是他人生中的参与者，那么现在呢？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强迫他必须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更别说这裏有他之前认识的人。
“圆圆，我今天上白班，下午五点就下班了，要不出来聚聚？你嫂子可是烧了一手好饭，也看看我家小子，这么些年不见，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哎，忘了忘了，圆圆你结婚了吗？带着你家那口子一起过来也热闹热闹。”
温远咯噔一下，“我还没结婚呢……就别去你家聚了，做饭也挺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正好找到新工作，也算是一起庆祝一下。”
“女朋友总有吧？”
谁知道大山竟然卡住这个问题不放，温远尴尬一笑，“这不还没碰到吗，一定抓紧。”
“嗨，你呀你……来了来了，行吧，你赶紧给我留个电话，主管叫我了，快下班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这附近还真是有家烤鱼不错。”
超市人不少，就聊天这么一个小空，大山就被负责这一片的主管叫了过去，温远看着大山一路小跑，身影很快隐没在储藏间，不过一会儿就扛着几箱子货搬进搬出，脸上却依旧是挂着笑的。
在转身时他偶然看见温远站在原地看自己干活，做了嘴型让他晚上联系自己，说完人又跑去了另一个区域上货。
温远向他挥手再见，对身旁的贺久倪轻生说道：“走吧。”
贺久倪一言不发地跟上他，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不过今天和旧友之间的对话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打破他们似乎延续的影星生活，他们都清晰地认识到，时至今日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圆圆，今晚上我要去吗？”
温远收拾货品的手停顿一瞬，覆又低着头加快速度，“我跟大山已经许多年不见了，总归有些生疏……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需不需要早点休息，不用陪我的。”
贺久倪就明白了，他哑声说好。
这一段小插曲平平无奇就过去了，只不过又不那么顺畅。温远总觉得心裏噎着事，中午自己在厨房裏忙时干脆利落地把贺久倪推了出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总是感觉心裏某个角落有点不得劲。
吃完饭贺久倪抢先收拾了餐桌，一边淡淡道晚上这些东西也够他吃的，不用温远在麻烦多给他做其他的，收拾完也没回房间，就拿着一部手机坐在沙发上。
谁也不开口先说话，温远挠挠头，“你要不挑挑电脑，这是必备的，还是得买。”
“好。”
“你吃水果吗，苹果？”温远递给他。
“好。”
“还喝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