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设果然喜怒无常。
陆微澜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发现这一下扯得似乎有些狠了,连他襕袍的领口都歪掉了,紧紧的勒在脖子上。有碍观瞻。
陆微澜有些歉然的松了些力道,顺势轻轻摇了下他袖子,用尽毕生力气撒了个娇,以弥补这个冒失,“殿下,您就告诉我吧!”
李郴听了这句话身形一顿,回头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等陆微澜松开手后,李郴则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他慌了,他又慌了!
陆微澜偷偷捂嘴笑了,由于关心案情,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在身后追问道:“是不是案情有新的进展了?”
李郴又侧眸看她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拂拂袖子后负手而立,不再整理袖口。
兴庆殿正殿的大门没有关,此时李郴就站在第一道天光中,身姿便显得尤为挺拔。
他缓缓道:“王澈昨晚被京兆府的人抓了。”
陆微澜微讶:“京兆府?”
她突然想到昨日在慈悲寺的时候遇见了宁王李蘅,如今他已经为京兆牧了。
虽然陆微澜没有与李郴提起李蘅的事情,不过那日幺幺能出现在慈悲寺门前,李郴肯定知晓一切。
陆微澜:“怎么会被京兆府抓去?”
“昨日宵禁之前,李蘅在曲江边宴请朝中官员,正好遇见了王澈,见他行迹十分可疑,便带回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王澈为什么要去曲江,可是与什么人接头?”
李郴摇头,表示目前还不清楚。
陆微澜陷入深深的思考……背后的凶手知晓他们查到了旧宅的主人是王澈,吴从这个替罪羊已经无效了。
所以凶手一定会有所动作,再次寻找新的替罪羊。
这就说明王澈跟这件案子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少不是直接凶手。
如此推断的话,王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现在他们与凶手之间就是一场博弈,谁棋差一着,很可能会满盘皆输。
不过陆微澜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消息一定是李郴派自己人查探到的,形势也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他这么早叫她过来,就是一起等待官衙的消息,等待背后的凶手接下来走哪步棋。
天光渐渐拨开云层,第一声晨鼓也随之响起。
这还是陆微澜穿越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迎接晨晓。特别是在兴庆殿这样宏伟的大殿中。
虽然挺有意境,不过也确实挺困的。
兴庆殿不像落英殿,有沙盘和陶人,动手做案件推演,还能使人清醒点。
不过这个问题就困扰不到少眠的李郴了。
他一直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一动未动,如果不是殿门未关,风时而刮进来吹起他的衣摆,陆微澜都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尊雕像。
等到这件案子结束了,她会多抽出些时间,把对李郴的心理治疗进入到下一个阶段,萨提亚治疗法。
萨提亚是举世知名的心理治疗师,而她最著名的理论就是冰山理论。
其实每一个人都像一座冰山,别人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而水面之下却藏着更深的层次,不为其他人所见。
陆微澜需要做的就是透过李郴的表面,去探索他内在的冰山,寻找出解决和改变他的办法。
他需要改变,因为有很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他的出身决定他的命运:不赢即输,而且会输的很惨。
最主要的是,待彻底攻略他之后,她还得回家。
陆微澜怕冷,躲在李郴身后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座不好跨越的冰山,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当然,冰山还算有点人情味,彭顺带着几个小太监来布膳的时候,他赏了她不少吃食。
等她在偏殿用完朝食,重新回到大殿的时候,李郴已经重新在案前坐下。正好小顺前来禀报,说邵云泽求见。
陆微澜穿着太监服,随侍在李郴身旁。
邵云泽进来后,陆微澜见他眼下依旧一团乌黑,想必这几日又是旰食宵衣。
“骁王殿下!”他见了礼,就立即道:“就在刚刚,蒋宁黛到大理寺来投案。她说杀了范静娴。”
陆微澜有些诧异,也就是说王澈被京兆府抓了之后,蒋宁黛自己去大理寺投案了?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关系?
李郴示意邵云泽继续往下说。
“蒋宁黛在坊门刚开的时候就来大理寺投案,属下正好当值,她承认自己就是杀害范静娴的凶手。她说自己十分想成为您的王妃,但觉得范静娴的几率更大,便痛下杀手。范静娴死后,受益人是她和苏怡欢两人,而蒋家世代书香,即使杀了人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李郴问道:“那蒋宁黛是如何利用吴从杀人的?”
“回殿下的话,蒋宁黛之所以对范静娴起了杀心。就是因为在慈悲寺上香的时候认识了为家人点长明灯的吴从。不小心得知了他记恨范家这件事。之后蒋宁黛提供计划,吴从执行。这是属下赶来兴庆宫之前特意问的。”
可吴从已经死了,蒋宁黛所说的根本无法求证。
“人都杀了,为何又要投案?”李郴问邵云泽。
“回骁王殿下,蒋宁黛说策划杀人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杀人又是一回事。自从范静娴死后,她日日担惊,夜夜害怕,总觉得有恶鬼缠身。吴从死后,这种境况愈发严重。简直生不如死。去了一趟慈悲寺后,她便决定说出真相,求一个解脱。而且在投案之前,她留下了请出书,愿意从蒋家族谱上除名。且所做之事与蒋家半分关系都没有。”
“你怎么看?”李郴突然抬头看向邵云泽。
突然被李郴这样一问,虽然早有准备,但邵云泽还是有些紧张的拽住了自己的袖口。
“回骁王殿下,属下以为蒋宁黛的供词没有漏洞,杀人动机也成立,但属下还是会再去查证一番。如今程典正在整理供词。”
李郴点头,“你去吧。另外,蒋宁黛的表兄王澈已被京兆府收监,本王会向京兆府出示公文,将两案并作一案,交由大理寺统一审理。”
邵云泽应了之后便转身退下了。
“殿下。昨晚京兆府的人抓王澈是在宵禁之后,而蒋宁黛投案是在今早晨鼓敲过坊门刚刚开启之后。也就是说两人明面上应该是不知道对方已经身陷囹圄的。”邵云泽走后,陆微澜分析道。
李郴颔首。
这件案子,除了范家,竟又牵出蒋家这样的世家。
且不说背后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这其中的关系已经错综复杂了。
李郴已经收到了范家的来信,算算日子,淮南范家的人应该就快到长安了。他们在信中明确表态,要李郴给范家一个交待。
“如果要挖出真相,这背后的根会何其深。殿下,您可想好了?”陆微澜问道。
真相和利益,他只能得其一。
然后将目光落在李郴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郴点了点头,根本没给她等待的机会。
他或许喜欢沉默,但从不优柔寡断。
其实他很刚,甚至在官场中不会转圜,想必是这样才会落得一个三立三废的下场吧。
陆微澜:“那殿下可否允我见蒋宁黛?”
李郴再次点头,并把他的令牌交给她,“你拿着我的令牌,让凌恒与你去。”
陆微澜接过他的令牌,一时有些愣住了。
来到兴庆宫后,她一直都觉得他是个谨慎甚至是多疑的人。
如今,他居然把他的令牌交给她。
就算是有他的人跟着,可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信任。而且他的信任,都在目光中。
他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兴庆宫的侍妾,是从何时开始产生信任的?
是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她不辞辛苦认真的帮他修书补手记?
是她推断案情时从来都持着公正的态度?
是她与他同榻而眠过?
还是她为了证据连危险和性命也可以不顾?
她来到兴庆宫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从而活下来吗?
可这一刻到来时,她竟这般无所适从。
此时连手中的令牌,都似乎沉重了许多,沉重到她几乎要拿不住。
陆微澜只能靠抚摸着上头的花纹,才能平静自己的心绪。
可就在这时,李郴信任的目光转瞬即逝,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眸中。
她淡淡一笑,或许他也只是觉得她尚可用吧!
这时,彭顺来禀,“殿下,宁王来了。”
书中男主李蘅来了,他在这件案子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说
京兆牧一般由亲王担任,是管理整个京兆府的。在历史上其实是个挂职的闲差。
萨提亚冰山理论来自于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