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扶风轻声对陆微澜说道:“大理寺仵作已经验尸,杜若的致命伤在腹部的伤口上,下体是在死后被划乱的,身体没有打斗伤。口中有残留的迷药。”
陆微澜点点头,从尸体分析出凶手的犯罪心理:凶手十分痛恨杜若,更嫉恨她用下半身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看向尸体旁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章姓富商,问道:“你叫章焕,是你发现了杜若的尸身?”
章焕抹了一把眼泪道:“是的。”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连点血色都没有。
“尸体是在二楼被发现的,当你进到芙蓉苑一楼时,看到这两个婢女了吗?”陆微澜指着一旁抽泣的两个婢女又问道。
“她们倒在地上。所以我唤了若娘一声,见无人应答,就到二楼去看看。不想……”章焕想起发现杜若尸体的情景,脸色更白,险些呕了出来。
“既然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来之前杜若已经死了,那谁知道凶手是不是你!”陆微澜质问道。
这是李郴第一次在现场看陆微澜审案,颇有几分官威,他扬了扬唇角。
这时夏扶风对章焕道:“快说!”她还抽出了自己惯用的鞭子。
“官爷!冤枉啊!”夏扶风这一呵斥,章焕险些瘫倒在地上,“草民嫡妻已故,见杜若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想娶了回去续弦持家呢。而且我刚在菜假母那交了百万钱给她赎身,除非我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希望她死。”
李蘅则看着夏扶风手中的鞭子,想起她昨晚用这鞭子绑了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咬咬牙。
章焕说的陆微澜和夏扶风都知道,此时说的不过是给两个婢女听的,因为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案,手法这么利落,一定有芙蓉苑的内应。
“他说的是真的吗?”夏扶风问两个婢女。
两人都垂着头,抽噎着点点头。
“他不是凶手,那你们是凶手?”陆微澜突然问道。
“不是我。”其中一个婢女立即抬头,瞪大双眼解释道。
而另外一个则缓缓抬起头,红肿着双眼看向陆微澜,这才道:“怎么会是我们呢。”
陆微澜将两个婢女的反应看在眼中,然后对夏扶风道:“我们上楼去看看。”
李郴和李蘅也紧紧跟在身后。
“没想到兄台也有今日?”李蘅不由取笑李郴道。
李郴看了一眼李蘅被勒出淤痕的手腕,语调微扬:“看来贤弟甚喜被虐。”
“嘘!”陆微澜和夏扶风同时转过身来,对他们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立即噤了声,乖乖跟在身后。
案发的房间充斥着血腥味,地上的血迹还没有人来清理。而房间内的木质衣架上挂着杜若还未来得及穿的下裳,此时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桌上的妆龛前还放着一盒香粉。
陆微澜走过去,打开香粉盒子闻了闻。
夏扶风则拿出今日望舒送给她们的香料,两人对比了下,又对视一眼。
这时陆微澜转身看向李郴,然后挑挑眉。
“有事求我?”李郴太熟悉她这表情了。
“算不上求,就是等价交换而已。”
李郴轻笑,“都学会讲条件了。”
夏扶风也对李蘅说道:“我不用走出这间屋子,就能找出这案件的凶手。破了案是不是得有奖赏呀?”
四人组中李郴和陆微澜,李蘅和夏扶风,很快就两两达成了协议。
陆微澜和夏扶风也尽快投入到案件侦破中。
片刻之后,夏扶风将杜若的一个婢女带上来,恰好是陆微澜想审的那个。
她们之间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你叫什么名字,跟杜若多久了?”陆微澜看向这个唯唯诺诺的婢女。
“兰……兰儿,来风月楼半年。”闻到屋内的血腥味,兰儿立即不自在的捂住了鼻子,眼中满是惊恐。
陆微澜:“杜若都知平日对你怎么样?”
“都知的性子好,还大方,对我很好的。”兰儿回答道。
夏扶风:“那她对另一个婢女呢?”
“芳儿姐姐跟都知好几年了,一直帮杜若都知管着库房。那里面好多宝贝,都是贵客们送的。所以都知很信任她。”
陆微澜想起白日里杜若送她和石榴丝绸的时候,就是芳儿直接去库房取的。
她便又问道:“杜若就要离开风月楼了,有说带着你们其中的哪个吗?”
兰儿道:“芳儿姐姐倒是和都知提过这件事,希望能把她也赎出风月楼。不过都知说了,章家虽富,可规矩也多,让芳儿先留在风月楼,等她在章家站稳脚跟再说。”
夏扶风:“这之后芳儿可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芳儿姐姐到院中哭了一场,说舍不得离开杜若都知。”
陆微澜又打量兰儿几眼,这才道:“你下去吧。把芳儿唤上来,她要是问你,你就说进来后我只问你杀没杀人。”
“是,官爷。”兰儿应了,这才转身下楼。
片刻之后,芳儿自己上楼来了,先是在门口往里探了探,这才进屋。
对于这种低级别的罪犯,陆微澜不打算花太多的时间,对夏扶风使了个眼色。
不等芳儿开口,夏扶风就先发制人,“因为杜若不肯带你去章家,所以你就杀了她。”
“没有,不是我。”芳儿吓的扑通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伏在地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刚才我真的晕倒了。官……官府的人来了之后,我才……我才醒来。”
看来这话是有人教的。虽然说的磕磕绊绊,但一早就背好了词。
陆微澜笑笑,“如果一个人事先已经准备好了谎言,会强烈希望快点把谎话说完。所以我下一个才想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快回答?”
芳儿愣了下,身体却更抖了。
“我知道你一个人没这么大的能耐,告诉我这谎话是谁教给你的,可以免你一死。”说完又道:“我知道你也是被人利用,想想你跟了杜若这么多年,她这么相信你……你就不怕晚上做恶梦,她的冤魂来索命?”
“不要!我不知道她会杀了杜若都知,她只让我下药迷晕杜若都知和兰儿,然后制造机会让我和郎君在一起,等生米煮成熟饭,杜若都知就能带我走了,而且我不用再当丫鬟,可以做小妾。”
“她是谁?”陆微澜抬头问道。
……
四人组先后走出芙蓉苑。
陆微澜和李郴走在前头,往牡丹楼的方向去了。
“我想到大理寺去见见谢启。”走出芙蓉苑的时候,陆微澜道。这是刚才他们谈好的,她做到不出屋子就能破杜若的案子,而他要答应她一个条件。
院中挂着灯笼,那一抹光影打在陆微澜生动鲜活的眉眼上。李郴觉得,深宫之外的陆微澜,好像是他不曾认识的。
不过看她眉眼飞扬的样子,李郴的神色却冷了下来,“谢启是重犯,这个不行。”
“什么重犯?”陆微澜有些不服气,“根本就没有能证明他杀人的直接证据,大理寺早该放人了。”
李郴冷冷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说话不算。”陆微澜也冷下声音来。
两人不欢而散。
陆微澜再看身后的李蘅和夏扶风,似乎也没谈拢。
夏扶风气鼓鼓的朝她走来了。
两人决定甩掉两个言出不行的狗男人,直接去查琴乐。
思忖间,他们已经推门走进了牡丹楼。
今日文娘子带着两人来参观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牡丹楼。
所以陆微澜当时也曾想象,风月楼头牌都知娘子的楼阁内会是如何的活色生香。
但当陆微澜走进牡丹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走进入了一间书院。
走过牡丹楼正堂,就能看到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而书架下方的长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画了一半的山水画。
书案的对面是琴台和棋台,此时琴乐和那位叫萧子旋的客人正在对弈,似乎并未受到风月楼杀人案的影响。
刚刚走出芙蓉苑的时候,陆微澜还听到南絮都知的哭嚎声,说自己是冤枉的,老天可以作证她绝对没有杀人。
也怪不得南絮在风月楼后院的争斗中会败下阵来。
南絮与后院活下来的另外两个都知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此时琴乐的手中正捏着一颗黑子,还未落棋。
黑色棋子衬得她的纤纤细指如成色上好的白玉。
见到两人进来,她毫不慌张,缓缓落下手中棋子,也并未起身,轻莺细语般的道:“官爷再次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怪不得琴乐能在文人士子中那般受欢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动一静,皆似风景。
她的所有,都好似长在男人的心坎上。
这时夏扶风的目光却落在萧子旋身上,正盯着他的鞋底看。
陆微澜帮她吸引注意力,她对琴乐抱了抱拳,“例行公事。芙蓉苑的杜若都知死的蹊跷,来问问琴乐都知可有想起什么可疑之处?”
琴乐摇摇头,“我与风月楼其他都知一向无往来,对她们并不了解。萧郎来了之后,我们一直在对弈,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不信你们问问萧郎?”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卷主案件中穿插的小案件,四人组很快搞定喽!感谢在2022-03-0422:34:58~2022-03-0522:4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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