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裏的旬奕终究是撑不住了,在种种手段下,罪己诏和禅让书上的墨点带上了些许暗红。
不日,新帝登基的宣告书传遍大街小巷。
皇宫,旬渝穿着崭新的龙袍,坐在梦寐以求的龙椅上,看着百官臣服,意气风发。
“皇上,天有祥瑞案街有一出生幼儿天生……”
“敏州异石现世……”
新帝上任不过半个时辰,官员们便讨巧地报了诸多祥瑞拍马屁。
旬渝听得乐呵呵,也不管真假,一律“赏赏赏”。
后宫,新晋太后被宫女细软的手轻轻捏着肩膀,眉上的愁云却没有散去。
“母后,你这又是做什么。”
沈云从思绪中抬头,见到黄袍加身的亲儿踏进宫殿,刚想露出个母亲的笑,就见对方皱着眉奔向了另一侧。
“沫沫,怎么跪在这,赶紧起来!”
原来,同一旁被宫女服侍的爽利的太后相比,慈宁宫的另一头新晋的南贵妃正冒着冷汗跪在地上。
南如沫今日来了身子,往常跪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半个时辰,腹中的绞痛实在难忍。等到旬渝心疼地抬起她的下巴,只能看见一张苍白的小脸羸弱可怜地垂着睫羽。
“臣妾不敢。”
一向委婉的声音转了调,细弱不可闻。可听见的人却忍不住心生怜惜又或者怒火中烧。
怜惜的自然是旬渝,他眉毛一沈,摆出了皇帝的架子,“朕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云听着儿子这明晃晃的意思,气得拍了拍桌子,“你真是被这个妖精迷昏了头了!”
今日这出不是别的,正是因为皇帝刚登基就想着扶这个青楼出身的女人上皇后的位置。沈云治不了皇帝,只能把这个在背后撺掇的妃子拎过来受罚。
“你把皇家的脸面放在何处!”
旬渝不爽地抿嘴,“这事可以再商量,你拿沫沫撒什么气。”
母子二人置气,南如沫轻抚了一下皇上的手,“臣妾无碍。”毕竟你这个皇帝也当不了多久了。
摸着柔荑的旬渝显然不能看见身边人眼底的暗色。
沈云目送皇帝同那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离开,顺了好几口气,眼见着亲信的下人从偏殿出现,这才赶紧招手。
“他人当真没有出现?”
裹着头巾的妇人摇摇头,“王府附近,再没出现过。”
沈云蹙眉,李梁这人竟是消失有七八日了,竟然连旬渝登基都没有出现。眼下他自讨没趣消失的几率实在太小,沈云不得不怀疑是出了什么问题。
皇都附近的山岭,一只精锐潜伏于荒野之中。
“王爷可要现在出发?”
属于南疆的方言低低地响起,旬泽看了眼不远处的皇都,摇摇头,“暂且等等。”
新帝登基的典礼已经开始预热,街道上红绸漫树,锣鼓齐鸣。
天牢裏,自从被迫签了罪己诏和禅位书后,旬奕这座牢房已经是访客寥寥。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头发散落,形容枯槁。天牢的小窗裏,一曲高亢的唢吶冲天而起,隐约传来百姓尊敬而谦卑的声音。
“吾皇万岁——”
旬奕耷拉着的眼皮微微一颤,缓缓流下一滴浊泪。
那原本是属于他的啊。
备受折磨的身体少了一股气,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当牢房裏的人垂下了脑袋,门外的狱卒立刻起身离开。
“奕王毙了——”
皇都城门口正是把守森严的时候,一小厮讪笑着出示了一下令牌,从城门口买了一袋枣泥糕后便再度进了皇都。
远远的,旬泽起身,目光落在缓缓扣上的城门上,干涩的唇微启,“现在出发。”
城内,穿着朝服的旬渝在钦天监的宣唱下步履轩昂地走向祭祖臺。
“奉天承运——”
遥遥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直直扎破了祭祖臺上随风飘扬的旬国大旗。
原本围观的百姓大惊,登时被禁卫军团团围住。
“是谁!”
登基仪式被打断,旬渝勃然大怒。他顺着箭的来路望去,只能看见城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
隐隐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人——”他一声暴喝,禁卫军不等皇帝命令,早早遣人往城门奔去。然而前去的士兵没走到半路,就被捏住要害捆在了路边。
在百姓惊慌的尖叫声中,洪亮而高远的声音随着飞奔的骏马直直砸向祭祖臺附近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