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曾坐在白玉京的高臺之上,听见过陆景烟悠扬静雅的琴曲,那乐曲似有自己的灵魂,自由热烈,灵动优雅。
他也曾听过花满楼与阿妹的曲乐相伴,称其一句靡靡之音,余音绕梁也不为过。
只是无论那种,都是令人回味万千。
他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昔日在他耳中动听无比的七弦琴,也能发出那般难听的声音。
说真的,敌人真不是因为其声不得入耳,所以被折磨的万分痛苦,恨不得自尽么?
帝王所说的援军来自世代驻守南方的将军,只是再怎么快马加鞭,也不能当日救驾。
陆小凤跑遍了整座城拉来了不少江湖侠士,同城中百姓花费了巨大精力,才守住了一晚。
第一次,他意识到了家国面前,无英雄。
因为每个人,都是英雄。
陆景烟也不再收敛,取出了自己的洞仙引,华丽的轻功与散发着淡红色凶光的古琴,在黑夜的空中,琴声泠泠,却没有人再能欣赏那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之曲,有的只是接连哀嚎倒下的士兵。
与丞相之军截然相反的,是城中守军。
开战之时,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对这个长相清秀,身姿柔弱的妙龄少女颇为不屑,甚至出言相驱。
如今,开局镇压的,却是这个对他们所有言语,一笑了之的少女。
他们听不见琴音,却能看见悬挂空中少女身周,旋转的淡色内力。
陆景烟毕竟还是凡人,她开局按照皇帝的指挥斩下了大旗,身后便是守军的欢呼。
江湖人士难以驯服,小皇帝也并没有强拘他们守城的意思在其中。有了陆景烟的霸气开场,接下来便是那些江湖人士的场。
等落在城墻上时,陆景烟的脸色已经白的恍若涂灰。
陆小凤抬手搂住了自家阿妹,将她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助她调剂内息。
待陆景烟的内力恢覆小半,起身便註意到了身侧不知道眼神覆杂盯着她不知多久的小皇帝。
小皇帝长得清墨般的眼眸,两道剑锋一般飞挺的眉,像是一个英勇果决的的帝王,令人一瞧便心生好感。
“陛下。”陆景烟起身,不卑不亢的抱着抱着自己的古琴行礼。
小皇帝的註意力,却好像更在那琴的一端:“好剑。”他如此说道。
“陛下也有一柄好剑。”陆景烟看着小皇帝,轻声笑了出来。
小皇帝奇道:“朕身上,并无剑。”
“可比下,就是剑啊。”陆景烟眉眼弯弯,看着小皇帝却更是一个长辈看向晚辈的纵容与期待,“陛下的浩然之气,陛下的从容大气,陛下心中执掌天下的气节,便是剑。天子之剑,凡人不可执之。”
被如此夸奖的小皇帝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打量着陆景烟:“父皇曾经和朕说起过卿。”
陆景烟只是笑:“景烟,”微微惋惜,“是此间最后一门了。”
“是我朱家做的不好?”他皱眉,带着深深的自责。
“陛下容禀,”陆景烟却失笑,“景烟因陛下降生于世,陛下已做的足够。”
小帝王还想要再问,陆景烟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民女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