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潋滟眼里生出一抹亮光,好像被抽查功课的孩子,又虔诚又欢喜,还急于表现自己的努力,她以一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笃定一句句复述道:
“不欺暗室,方得始终。”
“君子善用剑,不是用剑即君子,你练着剑的同时,剑也在练你,只有你的心性与剑身一样洁净正直了,才能担得起别人叫你一声小仙君。”
“你天赋不错,善用,师姐一直看着你呢。”
“潋滟,要学会坚持本心,对的就是对的,哪怕所有人说错,仍然是对的。”
宋潋滟一一列举着,连语气都模仿得很生动。
可她的每句话都像刀子戳在傅清鸿心窝里,也像一个个震耳欲聋的耳光,让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和真心都被这些话踩在了地上,一字一句地鞭尸。心中怒火顿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头一回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喊:“住口!给我住口!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宋潋滟被吼得呆楞住,眼眶也红了,反应了一下后马上紧张委屈地追问:“我哪句记错了吗?是我哪句记错了吗?”
“没记错,好得很!”
简直一字不差,但不是傅清鸿这四年说过的,全部都是原著里那个傅清鸿的台词!
傅清鸿红着眼转身离开,宋潋滟忍着哭泣,不明白不死心地问:“那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疏远我了,就因为知道我是鬼王遗脉?这种不受我选择的身份?”
傅清鸿转身,冷声问:“我再问你一句,泥犁山是不是你打开的?”
宋潋滟很怕她这样,立即摇头否认:“不是,师姐,不是我——”
“到这地步你还在骗我!”傅清鸿怒吼着打断了她,话尾带着一缕轻微的呜咽,满是失望,“你还在骗我……从奉元镇到顺城江,你骗了我这么久。”
宋潋滟彻底不敢说话了,只是泪眼朦胧地盯着傅清鸿,满眼欲说还休,可怜的要命。
但傅清鸿已经完全不敢再信任她了。
傅清鸿缓缓抽出孤光剑,宋潋滟视线只是扫过了一下,没有任何要退一步的打算,她有恃无恐地相信师姐不会伤害她,但她没想到傅清鸿将剑狠狠钉入了地面。
钉在两人中间,入土有五寸,傅清鸿又半跪下,握着剑柄全力划开土壤,剑刃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割裂出一道裂缝。
宋潋滟一脸震色,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清鸿。
傅清鸿抖着的手紧紧攥着剑柄,冷声道:“除却巫山不是云,可惜我不是你的那座巫山。”
“什么意思?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此以后,不必再叫这声‘师姐’了。”
况且我原本也不是你的师姐。
傅清鸿起身提剑,转身出了竹林,对身后宋潋滟的哭泣充耳不闻。
不论心里再疼,她都明白这份感情不是属于自己的。
是她理所当然,轻易就认下了,可笑的是她甚至不是她自己,又怎么能奢望有人穿透这副异世皮囊来爱真正的她。
一个时辰后,厉鬼夫人撒下的业火最终被扑灭了,陈玉看着那六名弟子两两配合从花景明住房中抬出了三箱子符纂,一把灵火烧起来,还能烧出一大坛符灰。
符水撒出去,业火熄灭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却熊熊燃烧,当夜便清点了弟子行装,翌日清晨出发,正式开始了除鬼道百年未有的一场浩浩荡荡的大行动。
再次封印那座伫立在人间的鬼山。
泥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