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新祀尚有三日前,千也抵达王城,还未进城时遥岑午便拦了她们,将川兮带走了。
这三日,千也每每去鱼渊小筑看川兮,都要问遥岑午许多次到底是谁向王父告密川兮身份的,她总觉得遥岑午一个占天师肯定知道。
“小崽子!我是占天师不是圣主!”遥岑午将自己过于激动而挡了视线的银发扬回身后,默念三声要优雅。
她一个占天师,占卜百年大事不在话下,可她又不是天地主宰,能事事那么详尽都能知道?
“岑午姐姐~”千也谨记川兮吃味儿的点,没近前,站在一旁扭自个儿身子撒娇。
遥岑午如今早已不是十年前黝黑的小兽,完全易化人身的她恰恰相反,肤色雪白,身形高挑,一头银发莹莹闪光,正值青春好年华,清丽俊美。
千也需仰头看她,又因着她整个脑袋都白的闪光,只能瞇着眼睛。
“本姐姐真不知道谁告的密,只知道你虽然不能带她回宫,但你俩差不多要开始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了。”遥岑午说到这,才真正的认真了脸,一脸严肃。
“真的?”千也眼睛晶亮,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她这两日每日都担心那女人住在遥岑午这儿会不习惯,担心她整日发呆难过,“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了眼同样眸中闪光的川兮,急急道。
这女人沈默安静,心思她还是能捕捉一二的,她也想同她在一处。
想到这,千也少年未成,不禁骄傲——如此女子,心是她的,人亦是她的,唯她一人。直到遥岑午将一片叶子送到她面前,才打断她雀跃的心。
叶子她只在书中见过,是上古鹊羽榕的涤叶,形状似羽毛,毛羽上有极软的针刺,丝毫不扎人。鹊羽榕生长在上古木林裏,有缘人才能进得去,是以千万年来,越来越少的人能见到了,更遑论得一片羽叶。
“你还真是厉害,什么都有!”千也不吝夸讚,完全不知道这就是她自己要来的。
鹊羽榕乃上古树木,其身有灵,可抵抗上古凶兽,只是若强行折了的叶子,便没有效用了,需它愿意赠送,羽叶携灵,那便是上好器物。
虽然,千也也不知道能作何使用,这上好究竟好在哪裏。
川兮也不知晓,鹊羽榕的历史要追溯到万年前天地未开之时,史册中只有记载其长相的图画及时间,并无效用详解。若她知晓,十年前也不会有那一路故事了。
“这个拿回去,最近应该用得上。”遥岑午目光深沈,没了平日裏对千也无知的嫌弃。
“干什么用?”千也没註意,直接接了过来,好奇打量。她的手触到鹊羽榕涤叶上时,羽叶抚了抚她的指尖,似是打招呼。
“你无法行通幽径,这个覆在心源处,可以护你心源承受劲风,用了这个,你家这位高强灵念的通幽径行速,你也可以承受。”
遥岑午说的轻描淡写,川兮和千也听的火冒三丈。
川兮还好,只是冷了脸眸光如刀的看遥岑午,千也是直接暴跳如雷。
“什!么!”她太矮,没气势,吼完唰的转身看了川兮,“姐姐你御发托我下,我要骂死这只黑炭!”
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要早知道有这个,她用得着每年长途跋涉跟朝圣似的在蛮荒和王宫间来回走两趟吗!
川兮默默御发,将她托足而起,直接送到了遥岑午面前,高了三分。她巴不得千也打她两巴掌。当年护送三三,遥岑午跟了一路,后来回到帝宫后三三是有跟她说过,这涤叶也是她帮她要来的。既早知其叶用途,若告知她,还怎会有后来的一路坎坷,长离又怎会殒命!
或许,若能行通幽径早日归宫,已儿的伤没拖到那么重,万儿她也许就能活下来。这苍隐小儿,当打!
可川兮稳重,又在兽族领地,加之借宿此处,她无法动手,只能寄希望于千也。
千也对她的愤怒寒气似有感应般,又见她将自己托的位置如此方便下手,歪了歪头,不负所托,一近到身前,先一巴掌抽在了遥岑午肩膀上。
论辈分,她打头不太尊重。
“你激动什么!”遥岑午后跳一步。
川兮默默御发,再次将千也送上前,紧随其后。
千也:???姐姐这么生气?
啪!
啪啪!
啪啪啪!
一躲一撵,遥岑午躲,川兮御发紧随其后,千也负责下手。
“好了好了我的公主大人!”遥岑午左躲右闪躲不过,急掠开三丈远,看配合默契的俩人,“你这养的一条好狗啊,指哪打哪。”
她算看出来了,小崽子没那么气,气她的是川兮。为什么气,她很明白,但也很委屈!
“公主大人不是你的,我也不是狗!”千也呲牙,又要动手。
“停!听我说,”遥岑午投降,“早不给你是因为这叶子只能用两三次便废了,留着有大用,不能轻易给。”
她看着千也说完,又看向川兮,“十年前不告诉你,是憾古之路所需,她,”她指指千也,又用力指了指川兮,“需要你。”
她只知道这么多,什么情情爱爱的,不过是推动憾古的情引而已,只是需要川兮生死皆为她。
川兮沈默了,轻轻的将千也放下来,收回丝发,看着鱼渊裏的卜鱼神思飘远。
当年风长易断发卜来的药灵,就是通过鱼卦池中的卜鱼,原来,这都是所谓的“憾古”在冥冥中安排吗?所以已儿受伤,万儿出现,那一路的艰辛,她伤她至深后,为她颠覆启明古则,弃国佑丢万民,连同天却亦随她一同忤逆古则,是为了顺利掀起信仰骚乱,震撼三族?还有长离转世来助她,又非正辰出生,再一次颠覆古则,这所有的所有,原来都是为了一场浩大的憾古革旧。
智睿如川兮,只憾古二字,她就已窥探出这场宏大的天地安排。遥岑午的话没有消她怒气,反而让她又多了恐惧。她曾万旦责任压身,历尽沧桑,深知位高责重,若千千是憾古之人,那她身上将会有多少苦难磨练?前世作为万儿的她已历尽折磨,今世成为千也的一生,又将会有怎样的痛苦煎熬,这苦痛中,又会否有她的再一次伤害?
千也不知她又怎么了,感觉到她静立无言的身影下近乎悲恸哀怨的凄然,赶紧上前。她还没走到川兮身边,就被她的丝发拢到了怀裏。
川兮广袖将她小小身子尽数遮挡,怜惜的怀抱柔软忧伤。她不会再伤她,此生都不再会,她会护她守她,不离不弃,哪怕与整个启明星宿为敌,哪怕离经叛道,悖逆道义。她只认她。
可她依旧心疼,心疼为何要是她,为何要让她的恋人去承担如此重任,她小小的肩膀,怎承载的了天地之重。
她本该只是她的爱人,她本以为这一世她会在她身边快乐无忧的长大,而后嫁给她,一生相伴,再求来世。
可这些都成了泡影。千也的一生,离磨难只还有一天的时间。明日新祀,她就将告别童年。
第一次悲痛的感觉是在新祀前夜,千也以为自己是因着无法陪伴悲伤萦绕的川兮,想到她一个人在鱼渊小筑过祀,心疼的。可心源内那股揪痛,仿佛一丝脉蕊断落一般,她总觉得很不安,好像是家中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二次心源断蕊的疼痛是在新祀之日,日月相交相映,天地通明,祀兽审判的第一声嚎鸣远远传来时,她就不安了,心源跳动的狂乱,直到审判临近尾声,天地即将陷入一息幽夜前,她的心源,再次传来脉蕊断落的疼痛。和她双耳完全易化人身时的灼热疼痛一起。
祀祭结束,天地关合,幽夜尽暗不见五指,一息后,霞光从东面始现,曦轮慢慢的重新从东方跃出,万物迎来新生。
千璃转头,看到已完全易化人身的千也不喜反悲,失魂落魄的脸上落下一滴晶泪。
“怎么了?”千璃凑近她,揽了她肩头,趴在她已化作人耳的耳旁,“一会儿办完成人礼,送姑姑去重整祭后山河后,你就能去见你的姐姐了。”她以为她想川兮了。
“也儿怎的了?”千辞也看过来,见她满目充盈着泪,赶紧揽她入怀,“大喜的日子为何难过?”
她的模样不像是完全易化人身后喜极而泣,兽王夫妇见状也赶忙上前询问。
“姑姑,你先去看看我爹娘吧。”千也退开身子打断他们的话,突兀道。
祀祭后江山破碎,房屋倒塌一片破败,还有祀祭中无辜受伤的平民,四散遭哄抢的财物,都需千辞这个国佑去处理。可千也想让她先去蛮荒看看她爹娘。
她也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她要回家。
对,不是姑姑去,是她要自己回家。
思罢,她起身就要去鱼渊小筑寻川兮。涤叶她帮她收着了,灵念也是她最高,她带她去,不过半日就能回去。
才起身欲走,遥岑午踩着时辰入了宫殿来,身后跟着一脸沈郁的川兮,“我想你现在需要她。”
她说的肯定,千也心一滞,“你知道!”说完,已是愤怒的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