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鏖战,三成折殒,千也终于在新祀前拿下王都之地。
戍寒古是延天却活捉的,千也本可以自己来,也想自己来,可川兮说,要考验延天却话的真伪。他说与先兽王之死无关,可无凭无证,总需再确认一次。
千也知道,姐姐是抱有希望,希望延天却还有一罪。他灭了羌狼一族,却也保了她许多年,于她来说是煎熬的痛苦,只要再多一罪,她便可以解脱,重新将他视为仇敌。
友也好,敌也罢,都比进退两难拉扯不休要好。姐姐是想让她内心舒服一些。
可延天却将戍寒古生擒了,毫发无伤,没有灭口。他与先兽王之死无关。
“退下吧。”千也有些疲累,延天却亲自将戍寒古压来后,千也沈沈看了他一眼,让他退下了。
“灭族仇人不杀反重用,千王君,你不觉得自己挺窝囊的,连个得力干将都没有,还得用仇人?”戍寒古看了眼转身出去的延天却,讥笑道。
千也抚着手中缴回的上古穿山蟒元冠冠刃,只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柄冠刃前世曾护她一路,从鹊羽榕林开始。那时,她第一次称呼川兮为“姐姐”,再不是“兮儿姐姐”。也是那时,她第一次知道“憾古有约”四个字,为了获取一片鹊羽榕涤叶。那片叶子今世帮了她两次,一次是羌狼灭族,她行通幽径赶回穹峰,一次是被污蔑弒父,她再次行通幽径逃回穹峰。都是川兮带她一起。
现在,她可以连灵御发了,承受的了通幽径行速了。只是,依旧离不开姐姐。
她这两世啊,都失去过,也找回了一些。姐姐成了妻子,长离成了千璃,前世曾护送她一路的人,延天却成了仇人,令汲令辰回了孑川领兵,凌云在玉渡神山,千璃在后方领兵,遥岑午在玉渡神山和千璃军营来回辗转……
这世界回望过去,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竟是恍惚间以为梦境。
千也握了一旁川兮的手,如前世一般绕在指间。
“你想告诉我的,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半晌,她喃喃如自语,淡淡看向戍寒古。这个前世她手无缚鸡之力时就遇到过的敌人,那时她咬断了他兄长戍寒天的脖子,今世註定还是仇敌。
“是吗?”戍寒古不以为意,“千王君以为,是谁杀了你王父?”
他显然不信她猜到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川兮回握住千也的手,揉了揉,千也这才完全回神,冷眸淡漠,看着戍寒古。
时云予想要成为她的王后,如果她杀了先兽王,就永远都如不了愿了。她再蠢也蠢不到这地步。
那日战场戍寒古另有他意的话昭示着他也并非幕后弒君者,再看他而今幸灾乐祸要看她好戏的模样,这弒君者定是会让她痛苦之人,一个她想不到的人。
她相信不会是姐姐,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王父自己。
她悖天逆道灭玄卜鱼,与祀兽为敌,掀起举世纷乱,不守王承之矩,最绝望最不想她继承王位的,大概只有他,她的王父。
而且那时陈旧思想根深蒂固,太少人觉醒,谁敢杀天选兽王?谁敢杀之又任他天选三色流光飞升?只有他啊。他要以自己三色流光去警示天地,去反抗她。
原来,儿时膝下承欢早已不覆,他早已对她失去希望,他怕她登基为王毁了兽族万年基业,他觉得她不配为兽王。
她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又不得不认。
“说到底我与他也并无血缘,他以命害我,我又有何可伤心的。”千也勾起嘴角邪邪一笑,笑得冷冽。
戍寒古本想以此来伤她,闻言直接楞住了,半晌,又仰天一笑,“亲生父母不得寿终,养父自裁也要陷害你,千也,你不觉得你不像天选憾古之人,而像个诅咒吗?”
一束丝发倏然旋飞而出,绕了戍寒古的脖颈。川兮指尖一点,丝发收紧,勒紧了戍寒古的喉咙。有颈骨错位的声音。
“你杀,还是我来?”她转头,看向千也。
“你知道他为什么造反吗?”千也答非所问,转头看着川兮笑,带着狠厉狡黠,“因为姑姑不嫁给他,姑姑违背启明万年古规,拒绝嫁给他。”
她说完,转头看向戍寒古,目光阴鹜:“姑姑不爱你,你长大成人了也没等到她嫁给你,这辈子你都等不到她的爱。”
戍寒古被勒着脖子,清健的脸上暴起青筋,面目红肿,狠狠瞪着她。
千也冷静起身,走到他身前蹲下,“哪怕她殒去,三色流光被困在祀兽裏,她依旧为我,断残你一臂。”她手中握着川兮顺垂的发尾银刃,柔柔抚摸,“你说,我们谁更凄惨些?”
发尾银刃通灵御起,笔直锐利,如刀似箭。千也握在手裏,依旧细细抚摸,“认得闻少衍吧?姑姑的亲儿子,攻王都那日就是他先带兵潜入城中的。”
戍寒古血红的眸子突兀的瞪着她,獠牙显露,似要化回兽身。川兮御发收紧,再一次勒紧了他的脖颈,阻止他愤怒的反抗。
这一次不是千也连灵御发,是川兮心有灵犀般,御灵将她手中执着的那束发刃化刃,随时准备插入戍寒古心口。
她是千也的利刃,随她操控。
千也没有将手中化刃的丝发插入戍寒古心口,而是慢慢举起,朝着他中鬓幽蓝如黑的元灵处,一寸一寸刺入。
王父自裁以反抗天选,警示天地收回她憾古身份,少不了他的游说,他戍寒古,就是送穿山蟒元冠之人。还有姐姐毁容之殇,确是他所为。他罪有应得。
血从元灵处涌出,顺着面颊流到颈上,千也皱了皱眉头,抬起袖子给他擦了。
不能染了姐姐丝发,哪怕姐姐丝发有灵,不会沾染污血,她也不想他的血从姐姐丝发上流过。
戍寒古的元灵发是被剜掉的,生生剔除灵念,不损性命。元灵发升天之时,她细细擦拭干凈川兮的发刃,转身回到王座。
入座前,她将染了戍寒古鲜血的外袍脱了扔在一旁,勾唇看着座下虚弱的人,“恭喜你,成为启明第一个除灵后存活的人。”
戍寒古没有存活多久,千也命人将他丢到了军营裏,任凭将士们处置,但有一点,尸骨留下。
她第一次战败时曾说过,她定取他首级扬帆,埋骨四海沈落,他的尸骨,就该是那样的结局。
“还南下吗?”处理完这些,川兮怕她多思先兽王之事,再伤怀难消,开口转移她思虑。
王座够宽,千也干脆侧身躺到了川兮腿上,脚也收了上来,半卧半躺。戍寒古虽然解决了,可还有负隅顽抗的叛军在南撤,确实需要思考。
但不是现在。
“南不南下不重要。”千也仰躺着看川兮,抬手抚摸了她脸上如冰霜的伤。连灵一载多,她还未觉醒冷焰幽火,姐姐的脸还是这样,没有恢覆以往。
川兮下意识侧头将伤处躲开,“那什么重要。”
“南下是要下的,”千也紧了紧眸子,她下意识自卑的样子让她心疼,“姐姐得先下。”
川兮以为她指的是要她先行南下,楞了楞,“要分开?”
“分开姐姐还怎么下?”千也狡黠一笑,翻身正对了她,埋头嗅了嗅。
川兮没有防备,指尖发麻,下意识箍了她的头。
“我闻到了。”身下传来千也闷闷的声音,“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明明是这崽子鼻子一如既往的灵敏!
“千千,你……还好吗?”川兮对千也的了解比对自己都要深,她知道她是难过的,只是早已厌倦了悲悲戚戚,也不喜欢当着旁人难过。
她努力勾到千也的下巴想要将她捞起来看她脸色,可千也没给她机会,熟练灵活的钻入她裙下,寻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