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冷的涛浪冲了数十裏远,川兮用尽最后一丝灵念,将丝发做了筏,才勉强让两人不至于被那浪花一次次拍打卷入冰冷的水下。
躺在自己发间,川兮渐渐的没了气力,只靠着执念强撑着身下的丝发不散开了去。眼前闪亮的星辰慢慢的看不太真切了,到最后,就连冰轮也看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专註的感受着身下的丝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散了灵念,别散了灵念…”
幽河的涛浪很大,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被冲了近百裏,直冲进了地下暗河。
进了暗河,周围一片黑茫茫的,三三再也看不到川兮的脸了,只能抱紧她,不停的问她怎么样了。
询问的久了,又一直得不到回答,焦急的她只能将手探入她胸怀,那身子一点温度都没有,让她害怕,只胸口微弱的起伏让她稍显心安。
怀裏的身子因她毫无阻隔的触碰颤了颤,颤的她手心温热。
可时间久了仍不见怀中之人好转,三三怕她的体温温暖不了如此冰冷的身子,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这么等着,企盼着她没事。
隔着湿尽的衣服不好揉搓生温,抱着她的手转而入内,抚上了她纤长的身子,不住为她揉搓取暖。
川兮身上全是伤,寻找她时打斗的划伤,挣脱幽灯藤时罗网般勒紧的伤,最深的是随她跳落悬崖时手臂和腿上被戍寒古刺甲刺穿的伤。周围一片黑暗,三三怕为她取暖的时候会碰到她的伤口,只能先探手触碰,摸索着如玉柔顺之处,再用手心来回,去给她取暖。
她第一次如此亲近的触碰她,手裏传来的不是柔软温暖,而是冰冷的,如精雕细琢细细剖光后的玉石第一次被捧在手裏的触感,寒凉润手。
手暖玉,而后玉温手。
昏迷中的人长久的沈默,终于在她竭力为她取暖许久后,渐渐回温,而后低低嘤咛了一声。
“姐姐,你醒了?”三三的声音有些暗哑。
黑暗中,川兮皱着眉头依旧昏睡,只本能的往她怀裏缩了缩。
一只无力的手覆上三三落在她腹间的手背,三三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用了下力,许是气力不济,又松开了,指腹轻轻刮了刮。
渐渐的浪涛声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湍急的水流在推着她们往前走,就这样忐忑不安的飘了大半夜,终于在冰轮隐落之时,她们驶出了暗河。
……
曦轮初升的柔暖曦光照耀而来,唤醒了不知何时睡过去的三三,她们这是漂流了一夜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郁郁葱葱的林木,又见身下的水流已经柔缓,却还是寒冷不减,这般下去,川兮该是受不住了。
迅速的从川兮发间跳入水中,因着长时间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子一入了水,便直直的向河底沈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三三急忙伸展了四肢动了动,呛了几口水后,从水裏钻了出来,环着川兮的腰,向铺满花草的河岸边游去。
甫一上了岸,还未等三三回身去捞川兮的长发,便见那丝发如通灵般尽数收拢入了发冠,留了一地的河水,慢慢流向川兮头下。
三三赶忙拖着她移了地方,心下惊喜,头发还可以动,说明姐姐还活着,她可以救她的。
想罢,她又赶紧解下手腕上湿透的包扎,那锦缎已在水中泡了太久,上面的血渍都泡没了。
昨夜后半夜,她感觉到身下的发器渐沈,有水漫过她的身子,她是半泡在水裏抱着川兮熬过来的,身上已经全湿透了。
随手丢了包扎的束带,三三低头用力的挤压了伤口,想要挤出些血来给她疗养。昨夜看不到,曾经解开想给她渡血,可怎么也流不出血来,她只能忐忑了一夜。
这次,她挤压半天,伤口也只翻开了白肉,依旧像昨夜一样,没有一丝血迹出来。
身上没有任何刀具,打量了下川兮尽湿的衣衫,也不像是有刀具的样子,而她腰间那环玉她又不会用,伸了手指进去扣了半天也没扣出东西来。
抬眼看到川兮的银色丝发,突然想到她用它对敌时的样子,拎起一把来就朝着手腕划去,却发现那丝发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之前锋利的样子。
颓然的坐了下去,三三无奈的张口对着自己手指咬了下去。
浸泡过久的身子还是太过虚弱了,接连咬了三次,才有一丝殷红晕出。
三三急忙把那伤口放在川兮已泛白了的中鬓处,却见那中鬓只吸了滴落的血珠,不曾似之前那般深入了伤口去吸渡。
还未等她再挤出血来,伤口又泛了白,没了血色。
她咬了咬牙,张嘴又咬了根手指头。
……
“我没脑子也就罢了,延将军你也没脑子啊,怎么能丢下公主跑去追敌兽!”玄幽谷出口,长离暴躁的来回踱步。
她身上还挂着未及换下的横七竖八的残破衣料,甚是狼狈。
旁边令汲令辰二人低着被打肿的脸一言不敢发。他们擅自行动,已经被长离姐姐暴揍了一顿了。
“是本将无能。”延天却没有反驳,紧了紧眸子,看向回程的方向。
一望无际,看不到孑川领土,这还没到辽海海岸,他就把兮儿弄丢了。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兮儿,如今兮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是他的错。
风吹起他因打斗而散乱的袖筒,明明胜利逃脱,却是一派颓败气象。
“长离,冷静。”凌云托着受伤的胳膊,扫了眼令汲令辰后又将视线投向长离,“你知道公主还有护身。”
长离这才停了不安的步子,看向她,“谁知道那火…”
“长离!”她还未说完,凌云厉声打断了她,转眸又看了眼延天却。
长离会意,转了话语,“谁知道那东西愿不愿意帮公主,那就是个傲慢虚荣又自大的火鸡!”
“你们说的什么?”延天却凛眉看过来,直觉她们有事瞒着他。
“没什么,只是怀疑之前跟着我们的是保护公主的隐卫,”凌云敷衍道,“我们还是尽快追上搜寻公主的猥甲幽兽,公主杀了他们领首,若是让他们先找到,公主会很危险。”
“还有我们小万儿,那小家伙可什么都不会,连只鸟都打不过。”长离无不担忧的补充。
……
连只鸟都打不过的人还在不断的咬手指,不断的挤出丝丝血液给川兮疗伤,最后连袖子都撸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三三举着两只满是伤口的手臂趴在地上看脸色已渐红润的川兮,中鬓的元灵发也已现了粉色,呼吸也不似之前那般微弱了,平稳的让三三终于安了心。
嗯,活下来了就好,中间的那什么元灵发虽然没之前那么红,但是没关系,等她身体好了,继续咬了血餵她,总就会醒了。
“啧啧啧,怎么都咬出花来了~”空无中传来熟悉的童声,而后显出形来。
是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兽。
“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三三低头看了看躺在软草上的人,赶紧抱在了怀裏,“这次可什么都没有,没的捡!”
在她印象裏,这小兽天天的就知道跟着她们屁股后头捡装备,这会儿除了姐姐,这儿哪有什么“宝贝”了!
“你怀裏不就…”
小兽狰狞了脸,抬起利爪空挠了挠,而后上前一步,作势要抢人。只她话还没完,便见川兮发顶玉冠流光攒动,轻闪须臾,其上如雕似刻的凤身似活了一般伸展了下,而后又恢覆如初,好似方才的攒动只是看的人眼花而已。
“呀!”小兽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讶的大白牙,停了脚。
三三没有看到,只抱紧了川兮,防备的盯着她。
“你走开!不准抢姐姐!”
小兽被她唤回神,上前一步,“谁想抢你姐姐了,我要你姐姐身上东西!”这缘分才哪儿到哪儿,就已经有独占欲了?
“姐姐的东西你也不能拿!都是姐姐的!”
“乖,姐姐的也可以是妹妹的,我来当妹妹啊~”小兽看她呲牙咧嘴,怕她跟昨天咬戍寒天那样把她给咬死,加上刚才她眼花看到的,也让她不敢确定,没敢上前去,只站在原地哄她。
“妹妹那也是我!”三三看她盯着川兮的腰看,赶紧放下她,一个旋身挡在了她身前。
她不知道姐姐的衣服在哪裏,这会儿姐姐还衣衫不整呢。
“不不不,你怎么能是妹妹,昨晚你干的那是妹妹干的事儿?”小兽扫了眼她身后,揶揄道。
三三眨了眨眼,昨晚她干嘛了?
“你的手,摸啊摸,揉啊揉的。”小兽坏笑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