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在陶府并无相熟的人,琉璃这一说,她便觉的疑惑,正要问,琉璃便解释说:“教习我规矩的刘妈原是陶府二少爷的奶娘,这刘妈有个闺女叫梧桐,原是只给二少爷做妾室的,如今国丧,便还没拜堂。我想着梧桐姑娘既是沐姑娘的姐妹,便也是好人,她如今也是奉了沐姑娘的吩咐过来瞧瞧姑娘,我便自作主张的领她过来了。”
沈氏听了这梧桐的来历,便猜到她与良辰的关系一定匪浅,否则沐姑娘怎会刚与楚少爷成婚不久,就答应为他纳妾。看来这梧桐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沈氏寻思着,便整了整仪容,吩咐琉璃将梧桐请进来。
琉璃应下,便要出门,见婷如木头人一样的站在外屋,没好气的说:“叫你过来伺候不是当摆件,咱院来客人了,你赶紧沏茶端点心去。”
婷如虽然性子柔顺,却也看不惯琉璃一个丫环还硬要摆出一副主子的嘴脸,便也站着不动,低声说了句:“我是大小姐指来伺候沈姑娘的,又不是过来供你使唤的。你不是向来仔细,怎就不怕我在沈姑娘的水裏下了毒?”
琉璃想着婷如在姑娘面前一副嘴脸,私下裏又这般的牙尖嘴利,当真是会装模作样,正要再为难,梧桐不知何时进了屋,赶紧劝谏说:“都是一处当差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恶言相向呢,我一个丫环,不劳烦婷如姐姐伺候,姐姐该歇便歇着,琉璃妹妹也莫为难,我进去给沈姑娘请了安便走了。”
婷如过去也瞧不惯梧桐清高孤傲的模样,今儿见了,倒是改了印象,既有了臺阶下,也不端着,便向梧桐点了点头,就出了屋去。
“什么东西。”琉璃骂着,又要追出去,梧桐只怕生事,赶紧拦了说:“你们私下裏怎么样都好,可别惊了沈姑娘的胎,婷如往后若是不驯服,来日便撵她出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妹妹何苦为了点小事,失了风范。”
这样的道理,从未有人与琉璃说过,琉璃听了这话,竟有些尊敬起梧桐来,赶紧点了点头,扬嘴笑了笑说:“我可不与下作的人置气,我们姑娘正请姐姐进去呢,咱们赶紧。”琉璃说着,回身将垂下的幔帐掀起,迎梧桐进了裏屋。
沈氏无论原先是和身份,可如今也算一院之主,总要摆出些姿态来,于是也学着一般大户人家夫人的样子正襟危坐。
梧桐进屋之后,也不似见了主子那般拘谨,只微微欠身给沈氏道了安,便抬头望着沈氏。这才发觉,这流萤坊的花魁果真名不虚传,天生尤物,美艷不可方物。也怪不得岚少爷这般倾心与她。想这女人,还是要生一副好的样貌。
沈氏见梧桐盯着她不说话,有些紧张,便问了句:“听琉璃说,梧桐姑娘是奉二少夫人之命过来的。”
梧桐闻此,赶忙应道:“少夫人入宫前特意交代了奴婢,若是沈姑娘入了府,要奴婢一定过来拜见,好好宽慰您几句,让您安心养胎,旁的事情不必多想。”
沈氏听了这话感慨良多,想这世上,除了易岚和梧桐便只有良辰是真心待她好,从流萤坊再到常府,又到了如今的陶府,一路走来艰辛非常,若是没有良辰在一旁帮扶这,这性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沈氏越想越是觉的亏欠良辰,心下难过,便要落泪,琉璃瞧见,赶紧掏了帕子上前给沈氏拭泪。
沈氏自知失态,便拿了帕子与梧桐解释说:“二少夫人对我有恩,每每想她,便觉亏欠,还劳得姑娘你前来探望,我这心裏——”
梧桐原瞧着沈氏美艷妩媚,心思必定深不可测,如今说几句话就哭了,怕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没用东西。想这世上的女人不是如少夫人聪明的叫人着迷,便要傻的如同沈氏一般我见犹怜。
只是这陶府并不是风月场,比起男女之爱,女人之间更难相处。依沈氏的性子,在陶府的路怕是走不长了。
梧桐寻思着,便安慰说:“少夫人遣我过来,就是怕沈姑娘在这住的不安稳,姑娘好生养着,我们少夫人在宫裏才能安心啊。”
沈氏闻此,赶紧点了点头,想着自个残败之身,确实没有好报答良辰的地方,只想着各自安好,不再给良辰添麻烦便是万幸了。
只是良辰的恩情可以慢慢还,二夫人那边也不能怠慢了,想着二夫人是易岚的亲娘,即便自个有孕也不能成为不去请安的理由。如今梧桐正巧来了,便求梧桐说:“我初来乍到,对府裏地形不熟,也不知二夫人住在哪个院裏。作为小辈本来昨日就该去请安,也怪我懒怠,竟耽搁到这会儿,还要劳烦梧桐姑娘给领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