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音秋见她情状,轻声道:“还算好,前段时间忙着配药,如今面壁,也算作休息。”
配药那几日,虞疏都是没有见过徐辙的,据说这也是徐辙主动要求的,虞疏拿不准要不要仔细询问此事,只好继续沈默着。
许音秋道:“面壁开始那日,我去探望过他,只是生出了许多白发……其他都还好。”
虞疏恍惚道:“我们现在……还会再生白发么?”
“拂相禅师与师尊都说,他这是相由心生。”许音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嘆道,“只是是放下了,还是执念更深了,我们便都没法知道了。”
“嗯……”虞疏低低应道,“没关系,我……我母亲说,不必强求。”说罢,又悄悄抬手抚上心口,轻声重覆了几声:“不必强求。”
许音秋心中觉着怜惜虞疏,只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轻声道:“小疏……也不必太过忧虑,大师兄……你爹爹,他总会有大彻大悟的那天的,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虞疏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许音秋又补充道:“也不必太压抑自己……的情感,小疏,你还年轻,不必思量太多事情,万事还有师兄师姐们呢。”
林并谢附和道:“是啊,如今也是师叔们了,亲上加亲了。”
许音秋与虞疏又是双双无语,林并谢虽是坏气氛的一等好手,却也是让人迅速脱离忧愁心绪的一味良药。虞疏当即笑道:“三师兄,你是不是在知道大师兄真的是我爹时,就在酝酿着说这句话的时机了?”
林并谢一副“这你也能算到”的夸张表情,语气夸张道:“哇,小疏大人明察秋毫。”
虞疏笑道:“晚了,发配掌门师叔处充军!”
许音秋也笑,三人在林并谢做作的哀嚎声中一路走到了大殿处。
大殿内,与数月……或是对虞疏来说的一百余年前同样,端坐着述玉、时楚,与那长眉老僧拂相禅师,不同的是多了个明昭。
明昭已然恢覆成了第一次来云锦山时的那副打扮,他如今不再是那副弯腰驼背、唯唯诺诺的模样了,腰身挺直,神色淡然平静,如此,那身绣着精致暗纹的黑色劲装便就也衬得他英俊不凡了。只是在场众人都没空称讚他的变化,虞疏一行人纷纷向拂相禅师行礼,轻念了声佛号。
拂相禅师同样回礼,开门见山道:“不瞒几位施主,老衲此来,有两个目的,一来是询问此前小石子施主之后续,二来,是想要询问虞施主,有关云锦山山神的一些事情。”
林并谢心中欣喜,但也心知此处没他说话的份,只在内心默默嘆道:真好啊,说话直接的和尚。
虞疏双手合十,道:“小石子魂魄如今已经回家去了,也成了我这位三师兄的家人,禅师请不必忧心。我亦询问过我母亲……询问过山神,有关小石子的事,得知小石子与她的母亲曾与山神盟誓,要生生世世都做母女,只要山神神魂还在,她们母女二人便不会分离。”
拂相道:“阿弥陀佛,那便好。”
虞疏沈默片刻,继续问道:“不知禅师想问的……是关于山神的什么事?”
“施主可曾记得,老衲上次来贵派做客,误将醉云树精灵当作顽石时,所说的先师可以瞑目之事?”
虞疏与众人皆点了点头。
拂相道:“先师,正是云锦山山神常坐的一块石头所化……换言之,可以说是真正的顽石点头。”
“啊……”虞疏下意识轻呼出声,没想到还能听到其他与母亲相关之事,连忙问道,“那禅师的师尊……”
拂相平静道:“先师寿元已尽,已经陨落了。”
虞疏心中闪过些莫名的痛,垂眸道:“阿弥陀佛,禅师勿怪……”
“无妨。”拂相微微摇头,“先师之所以陨落,便是晚年反倒堪不透自己顽石身份,常常思索来去原因究竟为何,故而修行受阻,难以再有进步。”
虞疏一怔,心中恍然闪过许多念头。
拂相继续道:“老衲已经听尊师说过施主经历的种种故事了,听闻山神对令尊的态度,便是所谓顺其自然、不必强求。这才悟出,老衲此前所说的‘先师可瞑目矣’,才是在先师去后,仍令其不得解脱。顽石也好,凡人也罢,一切都是造化。”
虞疏望了望不远处的明昭,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只静静等待拂相继续下文。
拂相果然道:“明施主。”
明昭应“是。”
“是顽石还是僧人,与是人还是魔,本质上是没有差异的。”拂相双手合十,向明昭行了个礼,道,“故而,请恕老衲无能为力,不能同意施主遁入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