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小明昭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抱住了宋衿声的腿，“父亲不走了吗？你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啦？”
一旁的明昭恍然忆起当时的心情，那时的他还不明白父亲是个十成十的凡人，还当是什么有趣的游戏……那父亲是怎样想的？
宋衿声恍惚怅然地摸了摸小明昭的头，又抬头望向璟茗：“我……这……”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得是法子让你永远陪着我，你全都忘了，是不是？”璟茗笑盈盈道，“我就知道你忘了，也知道就算没忘你也不信，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提过，非等今天来了看你的表情才解气。”
宋衿声依旧一副像在梦中的表情，犹豫道：“那我这样貌……”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都这样了。”璟茗缓步过去，抬手抚了抚他脸颊，轻佻道，“这样多好，之前像个老头子，人家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爱好呢。”
宋衿声眼神呆滞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闹你父亲了。”璟茗将小明昭从宋衿声身上撕下来，“你先歇着，这几天我还要处理那老不死的事情，也不知人间那些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皆知，璟茗口中“那老不死的”是指人皇。宋衿声却是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若有所思地回到小木床上坐下了。
小明昭的脑袋重新从门口冒了出来：“父亲！那你之后还走吗？”说罢，又被身后的璟茗扯走，还传来了“臭小子，走，老娘带你去打点有意思的东西”的声音。
宋衿声低低应道：“不走了。”
明昭不记得小时的自己是否听到宋衿声的回答了。
他身侧的虞疏眉头紧锁，不断在心裏覆盘着短短一日发生的一切。璟茗将自己的寿元分给了宋衿声……因为宋衿声忘了、或是说未必会相信她从前的许诺，璟茗在等着这三十年揭晓一切的小玩笑，故而从不对宋衿声针对时间的感慨作出太多回应……那宋衿声呢？这三十年来，他都想了什么？以后，他又会想些什么？
虞疏心中开始出现不好的预感，心底已经发了芽的那个猜测，恐怕要开出她不愿见到的花。
走了片刻的璟茗去而覆返，道：“对了，还有件事要叮嘱你。”
“什么……？”
“这寿元呢，是要三十年一续的，毕竟你为人的寿元是那么多嘛！”璟茗道，“你记好这个日子，每次三十年期限一到，记得提前几天来找我，我总要打坐练功什么的，时间记得未必有你清楚。”
宋衿声点点头，轻声道：“记得看好明昭，别让他闯祸了。”
“知道。”璟茗笑了笑，“这臭小子精力太足，我带他去打人皇几巴掌。”
宋衿声没有说话。
璟茗全当他还无法适应，便轻轻走出书房，帮他合上了门。宋衿声缓缓踱到长桌前，拿起那封遗书，竟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此后的时光似是加快了许多。
宋衿声的第二个三十年，跟他的第三十年是差不太多的，甚至要更寂寞些，毕竟小明昭被璟茗抓去充小壮丁了。宋衿声每日除了读书写字，便是发呆，常常一坐便是一个下午，虞疏和明昭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第三个三十年，小明昭回到了魔界，约莫是个十岁孩童的模样，还是不能静下心来读书，但是变得壮实了许多，想来扇人皇巴掌起了不少的作用。宋衿声不再要求他读书，他自己则是静坐的时间变得更多了……这三十年裏，他没有见过璟茗，璟茗在闭关，一闭便是三十年。
第四个三十年来了……小明昭没有长大，似是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修炼是什么，但仍旧懵懵懂懂的，对愿望也不甚了解，璟茗也懒得理他。没有太多人在意宋衿声在想什么，他自己似乎也不在意，一旦失去了身为人会珍惜的时间，每天都做了什么，便就没那么重要了。
也是在这个三十年裏，人皇之乱被平，两界彻底停止了纷争。虞疏和明昭被困在幻境的第一百零三年，璟茗与彼时的云锦山派掌门指心为誓，确保两界不起干戈，她终于多了许多留在魔界的时间。
这一留，便发现了不少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宋衿声……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