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道:“没什么,我想起第一次遇到明昭那日,我也是这般,一口气吞了很多丹药。”
魔尊璟茗回忆一番那日情景,同样笑道:“原来是你,那你记不记得,你那日都说了什么?”
“自然记得。”虞疏朗声应道,“我说——那些仙草很贵,魔尊可别想拿小孩子抵债。如何?魔尊大人,凡人的记性,也并非都是很差的。”
这话似是戳到了魔尊璟茗心中短处,她一瞬便沈了脸色,森然道:“那若是我执意要赖掉那笔帐呢?或者是,杀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以雪醉云峰上诸位仙尊心头之恨,如何?”
“……魔尊是不顾两界盟誓了么?”
“小丫头,别太入戏了。”魔尊璟茗嗤笑几声,“他可是魔族,难不成云锦山会为了我的儿子与我开战?”
“不必如此,母亲。”明昭终于出声,“师姐也是想拖延时间而已,若要师尊与掌门来解决此事,场面反倒难看。”
虞疏见他竟有破罐破摔之势,急道:“明昭!”
明昭摇摇头,抽出腰间软剑,不再多说,沈声道:“我准备好了,母亲。”
璟茗喝到:“这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剑气已出,道道皆是毫不留情攻向明昭身上许多个灵脉要穴。明昭修为自是不抵魔尊璟茗的,全因一口气吞了许多虞疏炼制的高阶丹药,才得勉强支撑十余招。而此十余招,却也是只在一瞬而已。随即,一道剑气贯他左臂而过,将明昭整个人近乎钉在石壁之上,此刻窄窄山路间烟尘四起,似是这山间尘石才堪堪反应过来此处有人打斗,迟钝地给出了应有的反应。
虞疏千算万算,却终究还是没能算到魔尊璟茗修为竟有这般境界。此事却也不能全然怪她,时楚从前教她的身法,皆是脱逃保命所用,真到了搏命迎战的时候,敌人招式如何,便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正当她懊悔自己还是学艺不精、拼命思索此局何解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小疏?”
是徐辙。
“爹!”虞疏顾不得太多,连声叫道,“救救明昭……不对!爹!快去叫师尊!”
待明昭将自己从石壁上扯下,拖着血淋淋的左臂准备再战时,全然占了上风的魔尊璟茗却是收了招式,一如从前戏弄风寻那般慢悠悠地同明昭对起招来,一边悠哉向虞疏说道:“急什么,小丫头——怎么半点过往的经验都记不住?你方才不是许给了他什么?你不说出来,我可还不能下手杀他呢。”
虽是戏弄,母亲随意挥来的这几招,明昭接来也是万分费力。虞疏给的丹药效果,早在魔尊璟茗初来的那几招快攻之下就被消耗殆尽,而这似乎也是她故意为之的。剑鸣铮铮之声不止,明昭心口亦是闷痛非常,他咽下口中腥甜,艰难道:“母亲……”
魔尊璟茗挑眉:“怎么?想求饶?这可晚了,愿望可是讲究顺序的,你先想的让我杀了你,再求饶,可就不管用了。”
“不是……”明昭费力抵住几下攻击,“我想……想明白了父亲的话。”
魔尊璟茗神情古怪道:“什么话?”说罢,似是自己也意识到了明昭想说什么,一时的神思恍惚之下,手上力道便没能控制好,一道生猛灵力自剑尖倾出,使明昭顿时呕出一大口血来,
虞疏急得握紧胸前衣襟,想要朝父亲再度求救,却发现不是父亲没动,而是师尊、掌门以及众师兄师姐都已到了,却都只望着那头相斗的母子二人,并不出手干涉。见此,她焦急更甚,大声喊道:“师尊!快!快救救明昭!”
说话间,时楚已来到虞疏身侧,抬手施法帮她理顺气息后缓缓说道:“先看明昭要说什么,毕竟他们是母子,这其中,或许还有转机。”
“没有的……师尊。”虞疏头一次急得欲哭无泪,抓住师尊衣袖语无伦次说道,“我们被困在幻境中百余年……已经看到了过去发生的所有事,魔尊连明昭的父亲都杀了,她不会放过明昭的……”
时楚乍听心惊,还未来得及询问其中细节,那边的明昭便已缓好了这口气,轻声道:“父亲说,我得习惯没有他……还说能接受……”
“他不能!”魔尊璟茗喝断他话,厉声道,“我让你像他,可没让你这方面像他!明昭,别以为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有什么话要问你的小师姐,趁现在赶紧问!”
“我没有话要问师姐。”明昭苦笑两声,“师姐以后……说也好,与旁人说也好。若我命该绝于此,没有运气听得了这番话……那便让她与旁人说吧,我也能接受……”
此言未尽,魔尊璟茗突然收剑,沈声道:“好,好!我明白了。”
明昭喘着粗气:“什……”
“一个个的都这么冥顽不灵,好,我成全你,明昭。”魔尊璟茗冷笑连连。环绕在她周身的魔气震得天地间风云变色,又似有阵阵鬼泣神嚎自四面八方传来,那把蛇形软剑泛起红光,更映得主人面色阴森可怖。说话间,已有不少魔族被引到此处,遥遥观望起来,魔尊璟茗继续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送你的小师姐下去跟你团圆,有什么话,就留着以后慢慢说吧!”
“且慢!”
掌门述玉飞身上前,拎起近乎是个血人的明昭向后一丢,便将他丢到了虞疏面前,述玉自己则悠悠然道:“魔尊,切莫忘了……”
“两界盟誓是么。”魔尊璟茗皮笑肉不笑,“我借贵地管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贵派若不愿借,我便将他带回魔界去,劳烦让让,我回魔界杀他也是一样。”
“……”述玉第一次教人噎了回去,颇觉不甘,道,“明昭已拜入云锦山派,就算他与魔尊是母子,想要对他动手,也得经过他师尊的同意。”
时楚给明昭餵了几粒丹药,随即上前,行至述玉身侧,沈声说道:“你打不过她。”
述玉:“餵。”
“我们一起。”说罢,时楚撤步运气。他虽同样修剑,剑法却终是不及真正擅长的丹道的,师兄弟二人成阵,述玉以剑应敌,时楚助他暂提境界,两人半空站定,时楚朗声道:“明昭是我门下弟子,此战无关两界盟誓,我和他师叔只为护他周全,魔尊,你觉得如何?”
魔尊璟茗抬手,制止身蠢蠢欲动的诸魔,大声笑道:“犬子当真是受贵派照顾了,好!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