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低声道：“我、我不能离开这裏的，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还愿意教我本事…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裏，不，不行的，小虞姐姐。”
虞疏张了张口，想到了很多，但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小虞姐姐。”小桃依旧低着头，“山上是什么样呢……”
“山上啊！山上……”虞疏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却只绞出了在醉云树下做学习永动机的记忆，“我也刚来几个月而已，嗯…不过啊，我师尊的药田很好看，裏面种着的仙草都像活着的一样！还有…嗯…还有醉云树很高，很大，靠在上面都感受不到它是棵树…还有…还有上早课的时候人很多……”
虞疏开始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这听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能令人产生向往之处。
小桃却轻轻地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羡慕道：“真好…我还没有见过村子外面的人，云锦山这么大…太阳都没有它大。那，小虞姐姐，在山上的时候，你会迷路吗？我爹爹说，曾经家裏有个叔叔，也想爬到醉云峰顶上去，可是他在山上转了好几年，再有消息时，他已经在五十裏外的村子成家了。”
虞疏抬头望了望云锦山，此刻月半中天，云锦山成了一片黑漆漆的巨物，压在村内错落的房屋顶上、也压在村裏每个人的头顶上。
“不会迷路的，小桃。”虞疏轻声道，“就算云锦山遮云蔽日、就算有的人一辈子也转不出这裏，但是…小桃，这世界，其实比千个万个云锦山加起来还要大，没有人能真正束缚得了你，也…也没有人能束缚得了我。”
话音落下，虞疏自己反而一楞，有谁束缚她了？自己怎么说这种话？难道是想到师尊说的禁制了？可师尊也说过，等桃花水之行结束，那个什么禁制就会自己打开，自己哪裏用得着这么关心？
二人皆是沈默下去，不觉间月已西沈，先前聚在空地上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
算了算时间，快到与父亲约好的时候了。虞疏说道：“好啦…小桃，我该去找我大师兄他们了！你…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大师兄不会拒绝我的！师兄师姐们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小桃点头，目送虞疏朝桃花溪的方向跑去，等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便默默垂下眸子，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只此短短的半个晚上，那新鲜的友谊自顾自地在她们心间生了根、发了芽，背着桃花水、背着云锦山，晒着此刻尚在一片朦胧之中的日光，不知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待那日光自夜幕中冲出，虞疏找到了溪边的徐辙和明昭。
“……！”虞疏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爹，但代价是狠狠咬了自己舌头一口。
她苦着脸，走到二人跟前：“大师兄，有什么发现吗？”
“嗯，你可记得，这是什么？”
虞疏上前，见溪边的砾石上坠着一簇簇粉白花朵，像是从何处飘落至此的。但花朵形状完整，并无任何残破之处，一朵挨着一朵，明明见不着枝叶，却像是天生长在此处、长在一起一样。
“嗯…哦！无根无干无枝无叶无实！这是落英花！”虞疏道。
“嗯。”徐辙满意点头，像是在当着同学们的面夸奖课代表，转头向明昭道，“明昭，你也尽量记住，师尊虽尚未言明到底要教授给你什么，但作为本门弟子，总是要了解这些的。”
明昭此刻还心心念念着干活儿还债，态度极好，不知是不是把这当作了还债的一节，认真谦逊地点头应是。
虞疏还在认真观察着那一簇簇花，不禁疑惑道：“落英花…就是异状吗？虽然凭空长出来的花很奇怪…但是师尊那裏奇奇怪怪的花不是更多吗，哪裏称得上是异状！”
“落英花不怪，怪得是此处的落英花会主动避人。”徐辙解释道，“准确来说，会避开有一定修为在身的修士，我与明昭走了一路，才发觉出这些规律。你如今修为尚浅，它们还不怕你。”
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虞疏心中不忿，暗自运功，在指间生出零星的火焰来。
火焰生出的瞬间，那些离她近的落英花，便像有人驱赶一般朝远处退去，但也只退了一尺左右的距离，一尺之外的落英花，则是岿然不动，好似在告诉虞疏：你的实力就这么多了。
虞疏不服，燃着火苗向前走了两步，那花就也跟着退了两步，等到虞疏退回原处，那花又像挑衅她似的，跟着回来两步。
太欺负人了！
虽然心中激荡，无奈本领不足，虞疏恼羞成怒一番，接着老老实实地熄了火。
“等等。”徐辙出口制止，“小疏，起火，再往前几步。”
虞疏虽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办，如此走了七八步，那簇落英花团体才算是集体挪了窝，露出印着晨露痕迹的地面来。
也正是此刻，徐辙飞身上前，在落英花原本掩盖住的地面上，捻起了两颗青绿色的小小圆球，与此同时，那团原本与虞疏玩得欢快的落英花，竟是原地化成灰，融在了石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