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啦?”
“不过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小桃犹豫着,嘆了口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爹也是为了我好…可是,可是……”
虞疏不解,但究竟是听人家女儿说人家爹的不是,不应多言,便只默默听着。
小桃声音低了不少,像是在同虞疏耳语:“可是…我做不到,像爹说得那样…那样,接近官差,讨个差事什么的,官差们也不肯理我…”
虞疏了然,曲任指望小桃在地府讨个官做,才教授她自己这么些年的村长经验,可是这真的有用吗?做鬼也讲究人情世故?好像也有道理,鬼差嘛,说白了,也是阴间的公务员……
正想着,二人走到村尾,只见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上燃着火堆,数个妇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正借着火光做活儿,其中正有虞疏方才见过的张婶儿。
张婶儿见了她们,放下手中活计,招手道:“仙师!小桃!来这边坐…哎呦!我忘了,小桃不能过来,那…仙师!这边亮堂,过来坐啊!”
虞疏自小就怕七大姑八大姨的拳拳关心,条件反射般喊道:“不、不用啦张婶儿!我跟小桃一起就行啦!”
“哎!好!”张婶儿笑着应道,转头向同伴小声道,“没想到山上的仙师也要跟小桃打好关系…看来老曲这次啊,真没糊弄我们!不枉这几天颠倒昼夜的,一开始可困死我了!”
这便是以大人之心度小孩之腹了,但好在虞疏和小桃都没有听到,新鲜的友谊自顾自地发展着。
二人在远离火堆处、一户院墻外放着小板凳的地方并排坐下,因着小桃表现出十分怕火的模样,虞疏偏了偏身子,挡住小桃能望到火光的方向,问道:“小桃?你怕火吗?”
“嗯。”小桃点头,解释道,“不过是从我…死后,才开始怕的。”
虞疏想起自己母亲,禁不住有些低落:“那死…是什么感觉呢?”
小桃:“其实也没什么感觉,我从小就知道,我是活不长的,只是最后那几天,才突然想…原来死不是说死就死了,是…很长的过程。”
“过程?”
“是啊……”小桃幽幽嘆气,“临死的那几天裏,喝的药,是这么多年来最苦的,身上也是最痛的…爹爹的眼泪也是最多的。”
见虞疏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小桃连忙补充道:“啊、不过,小虞姐姐,那都过去啦,现在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虞疏思念母亲已成习惯,但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学会了如何收拾心情,她重重点头,朝小桃笑笑:“嗯!小桃,我没事的…对了!张婶儿刚刚还说,曲村长已经把溪水异象解决了,是怎么回事?”
小桃缓缓说道:“也是在我死掉的前几天…桃花溪边突然长出了奇怪的花,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山上派了仙师下来,又过了几天,爹爹回来,就说已经没事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想来是小桃临死前神志不清的缘故,虞疏想,左右父亲和明昭已经去溪边再查了,到时问他们就是。
小桃也知自己答得莫名其妙,但这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眼见虞疏不作回答,小桃暗自焦急起来,不知怎的,她特别想跟虞疏多说说话。
“那个…小虞姐姐。”
“嗯?”
“你…平时会做连续的梦吗?”
“会啊!”虞疏想了想,笑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在外面吃到了好吃的,就连续做了一周在同学…嗯,朋友家吃饭的梦!唉,小桃,你不知道我爹做起菜来有多夸张,他会按照菜谱说的,一克…一粒一粒的数盐!”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离谱了,徐辙做菜,只不过会把调料、配菜,精确到菜谱上所说的小数点后一位而已。可虞疏不知该怎么跟小桃解释量筒、滴定管之类的东西,顺口就说徐辙一粒一粒数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开始默默祈祷除了小桃没人能听到这番说辞。
小桃笑笑,解释道:“是另一种,嗯…就像,第一天没做完的梦,第二天接着做,这样的。”
“应该也有吧?”虞疏仔细回想一番,确实想到了类似经历,但口无遮拦的大话历历在目,她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怪东西来,便转而去问小桃,“小桃是做了这样的梦吗?”
“嗯……”小桃迟疑着点了点头,过了许久,才似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我觉得…说不定,我闭上眼睛,看到的,全都只是我在做梦而已……”
“小桃!”曲任的声音突然从二人头顶传来,小桃和虞疏均是后背发凉、吓了一跳。只见曲任自她俩靠着的墻后缓缓走出,面色铁青道,“爹不是说过了吗?你闭上眼睛时,应该叫去那边才对!你人都死了,怎么能叫做梦?怎么还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