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行!不说就不说。”曲任大手一挥,“都散啦!该干活儿的都干活儿去吧,耽误这么长时间,都快天亮了!今天还是我在白天守着吧!辛苦大伙儿啦!”
村民四散而去,小宝也被张婶儿连拖带拽地拉走了,连着“仙师姐姐说得一定是真的!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的喊叫声,也被堵回了嘴裏。
只剩虞疏三人和小桃,静静地杵在原地,没人出声。
明昭看向徐辙,见他从头到尾一直沈默地看着虞疏,似乎是在观察虞疏会如何解决……明昭知道大师兄是负责教习众人的,可这样,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点?毕竟师姐看起来有些依赖大师兄的样子……
明昭刚想开口安慰虞疏,却被小桃抢先了一步。
小桃过去拉住了虞疏的手,此刻倒是不在乎那些尸斑会不会露出来了,她低低地说着:“没事的…小虞姐姐,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可不论如何…都算了吧。”
“不!不能算了!小桃!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小虞姐姐,我一直相信你的。”小桃垂着头,轻轻晃了晃虞疏的手,“可是我爹那样说你…我爹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说你……”
连明昭都楞住了,他都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小桃心裏竟然是这样想的。
“就算我跟你上了山…我爹也不会说什么好话的…小虞姐姐,你、你就放我在这裏自生自灭吧……”小桃松开了手,又想到,“不…还有,我带你们去求张婶儿…把小宝带到云锦山上去,好不好?”
“不行。”
小桃哀求:“小虞姐姐…”
虞疏重新拉上小桃的手,认真道:“我不在乎你爹怎么说,也不在乎大家怎么想,那些闲言碎语,都只是不懂的人在吱哇乱叫——小桃,我一定要救你,我一定要救你!”
深重情谊毫无保留地向小桃袭来,砸得她头晕目眩,虞疏明亮的眼神一如几个时辰之前,可是,自己当真就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吗?
小桃没读过几本书,人生十几年都与病榻一起缠绵度过,她不知道有个词叫作深恩成仇。不过就算知道,依她的性情,也不会对虞疏做什么,可这无从宣洩的深恩未来究竟去向如何,便没人能说得准了。
小桃双手颤抖不停,虞疏不知其中太多缘由,只当她与白日相同、与自己相同,是想到了美好的将来。
不过虞疏自己也知道、或是说觉得,诸如“我一定要救你”这样的话,着实郑重过了头,小桃多半是不知怎么回答的!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装傻道:“嘿嘿,还有小宝,走,小桃!我们去张婶儿家门口等着!”
小桃苦苦地笑了起来。
她们如愿等来了小宝的死讯。
张婶儿的眼睛蓄着惶恐不安,见到虞疏的瞬间,竟是直接给她跪下了。
“仙师…仙师……”张婶儿紧紧拽着虞疏的衣角,不停地念着,“求求你、仙师!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救救小宝…求求你…啊,是了,白天曲任那老东西那么说你,我去替你出口气,好不好?我、我去打他,我去骂他…我…我去杀了他……仙师…求求你救救小宝…求求你……”
想来是张婶儿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吓人的内容。虞疏在心裏安抚自己,都是一时冲动,都是一时冲动——
一时的名声当真是无用的东西,虞疏开始理解了为什么徐辙不让她替师尊辩解,甚至想起了曲任说过的话——你上下嘴唇一碰,说出来的,难道就都是真的了么?
“别急,张婶儿,别急,也别做冲动的事。”虞疏将张婶儿扶起来,柔声道,“你看我师弟,我之前说过了,他跟小宝一样,也吃了青冥果,他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张婶儿神情恍惚地转头去看明昭,见他呼吸顺畅,面色红润,忍不住拱起手来拜了拜,或许是把明昭当成了保佑儿子的神明。
“所以别急,张婶儿,小宝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虞疏不忍向张婶儿说出“死”字,只好含糊带过。
“天,天快亮的时候…小宝突然说身体痛,他脱了衣裳,我就、就看到了……”
尸斑。虞疏在心裏嘆了口气:“您往下说。”
“然后…然后我看着小宝,发现他不喘气了!我就想,完了…这下完了…我得带他去见仙师……”张婶儿哆嗦着嘴唇,指了指床上直挺挺的小宝,“可是小宝没回答我,就,两眼一闭…躺在那裏了,仙师——”
虞疏几人快步上前查看,小宝身上果不其然出现了几块斑点,只不过不似明昭那般飞快地炸成一片,恰好印证了虞疏之前的猜想。
再仔细看,小宝眼皮下的眼珠咕溜溜地转着,像是在做梦。
“再等等,张婶儿,你看,小宝的眼睛在动。”虞疏拉过泣不成声的妇人,张婶儿这才得以沈下心来细细观察儿子,见到确如虞疏所说,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谢仙师!我、我将来给您做牛做马!小宝,小宝是不是有救了?对!像您这位师弟一样,小宝、小宝……”
“还需再作观察,不过张婶儿,我的确有事要拜托您帮忙。”虞疏严肃道。
张婶儿连连点头。
“等小宝醒来,我们一起去找曲村长,您得帮我们一起说服他,让我们带小桃小宝一起上云锦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