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奇道:“你从哪裏看出大师兄敏感脆弱又多疑?”
“一看就是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直击他的心理防线!”林并谢理直气壮道,“所以啊,他平时那么爱罚我抄写门规,那我就——”
“就——?”两大两小齐齐问道。
林并谢沈声答道:“就干脆不写,看他会把我怎么样。”
这算什么直击心理防线啊!虞疏心中吶喊,这不就是不顾后果的挑战权威吗!
四人心中都觉一言难尽,便都不再理会林并谢,只专心观望着眼前的琢玉城。
此时正是十月十二,离下元节这传说水官解厄之日还有三天。琢玉城中大小集市人来人往,皆是为了祭祖迎神之事忙碌准备着。其间秋风吹拂,但不见萧瑟之景,甚至因着节日在即,还有阵阵桦烛香气袭来。
“三师兄,这商贩摊位排列。可有什么讲究?”虞疏问,手中拿着那块绣着兰草戏蝶的手帕,“我们该去哪裏找类似的手帕?都过了一百多年了…还会流行这样的花样么……”
“当然流行啦!这可不是什么一时时兴的花样,兰草蝴蝶——在琢玉城裏,是专门用来祈愿平安的。别说一百多年前了,就是再过一百年,也会有得卖!”
“诶?”虞疏好像想到了什么,那模模糊糊的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只得等待林并谢下文。
“哈——人不是都说,得先苦后甜么!”林并谢笑道,“若是在山上就说了,岂不是让大伙提前开心了?”
“你是说!”虞疏欣喜道,“你是说…小石子,可能真的还活着!”
“不错。”林并谢点头,“不然,怎么带小石子挨家挨户地找?三师兄什么时候是说大话的人?”
一直都是啊!众人心中齐齐感嘆道。
那眼神太过直白,连林并谢这等人物也被看得有些难为情了。他清了清嗓子,折扇展了又收,道:“咳咳!总之,先找个落脚地方,三师兄家大业大,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
虞疏又想:可是你在醉云峰上时,还在考虑遇上兄长的子子孙孙在要饭的话该怎么办。
这话自是没说出口,怎么说此时的林并谢也是半个东道主,方才又说出那么个好消息来。难得地,众人都十分给他面子,乖乖跟在身后。
可这路,却是越走越不对劲,七拐八拐的,怎么越走越旷?三师兄不是家大业大?
“是啊!”林并谢理所当然道,“琢玉城东西南三处玉石矿,城南的这处,都是我家的,祖父那辈就索性在矿边建了园子。不愿居住闹事,有何不可?”
……都这样了为什么会担心后代在要饭啊!
“哎?都说富不过三代,我这点担忧不是很正常?”林并谢摇头,“你们啊,一个个的,都非要把话说尽才懂,多扫兴!噢!到了!”
虞疏望着这占了约有三间房的大门,停止了心中一切吶喊揶揄,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小子,原来跟大家阶级都是不同的啊!
昔日插科打诨的同窗摇身一变,成了家有一座矿的大地主…虽说他本人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吧,但这事本身还是值得令人惊嘆一番的。
大地主林并谢上前叩了叩门,不多时,门内便出来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问道:“几位是…?”
林并谢顿时语塞,坏了,该说他是谁好?直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于是沈吟片刻,说道:“劳驾…我们是…林衔山老先生的朋友。”
这林衔山,想来就是林并谢提过的大哥了。
“林衔山…老先生?”那仆人思索片刻,“对不住,这位公子,小人是新来这边做工的……”
他刚想拒绝,又觉着眼前这几人外表不似寻常人家。这林衔山,或许是自己不知道的哪位同宗亲戚,故而拱了拱手,恭敬道:“还请稍等片刻,待小人去禀告管家。”
门又合上了,却是合了许久,直到林并谢再三确认头顶那“林府”的“林”确实与自己姓氏相同,这门才又被打开。
这次却是走出个怒气冲冲的中年人,衣着富贵,大腹便便。头戴一顶宝蓝色锦缎圆帽,当间镶着颗透亮的翠色宝石,腰间又坠着不少精致佩玉,走过来时倒也算得上是一种环佩叮当。圆圆的脸白凈非常,却不能说是面若银盆了,应是浴缸,更像后世的浴缸。眉眼间,则需细细辩去,才能看出与林并谢有那么三四分的相像。
只见此人怒目圆睁,楞是睁没了那几分与林并谢的相像,口中大声喝道:“就是你们,自称是我曾祖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