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虞疏和明昭有何动作,一滩烂泥突然缓缓自倾倒的王座后面爬出。
是竟还未死透的风寻。
虞疏心中点穿成线,恍惚间明白了人皇到底为何有机会能吞下风寻内丹了。
风寻的血尽数流向法阵,破败不堪的躯体竟还能发出低低的嗤嗤笑声,听得在场诸人除了璟茗皆觉着毛骨悚然。阵法光华流转,顷刻间,风寻便消失了。殿内安静非常,唯独绕着倾倒王位画了半圈的血迹,昭示着方才种种并不是梦。
顾不得血迹如何触目惊心,虞疏明昭同时抬掌按上法阵,向那处施法。心中不住想着:风寻跑去人间,人皇是如何遇见他的?他死期将至,人皇是如何将那破碎的内丹剖出,又如何凭借那内丹近乎人身成魔的?
可惜没用。两人付出的灵力纷纷流泻空中,没有半丝能够进入法阵。
二人双双瘫坐在地,虽心知此事将在数年后被摆平,但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你之前不曾说过,风寻是你的舅舅。”
这声音是宋衿声,虞疏明昭抬眼望去,见他正从大殿门口缓缓走来。
“说了又怎么样。”璟茗施法除去大殿血污,再将王座覆原,一步步上前,又是神态慵懒地倚在了王座上,“我不杀他,他就来杀我,我那母亲也是一样,怎么,我也要入选二十四孝,任他们骑在我头顶作威作福?”
宋衿声默然。
“噢,你也可以放心。我那好舅舅活不了多久了,我将他内丹震碎,不出…两个时辰吧,他就一命呜呼了。”璟茗挥手,让那群为所欲为下去,补充道,“他最后那点灵力,都拿来驱动法阵了,放心,他没力气为祸人间。”
宋衿声依旧不说话,璟茗便也跟他僵持着。就这样过了半晌,他才继续开口,哑声道:“送我回凡间吧。”
璟茗挑眉。
宋衿声:“你答应过的,既然要当上魔尊了,就别言而无信。”
璟茗低笑几声,起身道:“好,那走吧,我带你去鬼市。”
“为何要去鬼市?”
“因为我嫌这个恶心。”璟茗摆手道,“等风寻咽气了,我就把这椅子往前挪几寸,也不知是什么破习惯,这上面究竟有什么好坐的?”
璟茗起身带路,宋衿声跟在她身后缓缓走着,虞疏和明昭自是紧追。
三人皆以为宋衿声会一直沈默下去,却不料行至途中,他突然出声道:“我看了你留在书房裏的书。”
璟茗头也不回:“什么书?”
“……”宋衿声停顿片刻,“只有那一本书与众不同,你何必如此。”
璟茗停下脚步,转头微笑道:“不错嘛,说说,有什么感想。”
宋衿声道:“为何要将此等秘辛透露给我。”
璟茗理所当然道:“我们不是要成亲吗?告诉你魔族的修炼方式而已,这有什么不行?难道人间男女婚前还要隐瞒秘密么?”
这下轮到虞疏和明昭惊讶了,宋衿声竟是知道这些的。
“你的愿望…”宋衿声的手攥拳又松开,垂眸道,“不是你舅舅说的那样,是不是?”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璟茗眼中露出几分欣喜,“当然不是啦,不如说是我搞不懂,为什么他们都觉着我想屠戮血亲才对。他们不想杀我的话,我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明昭猛然抬头,又望向虞疏,二人皆在对方眼中望到错愕。
宋衿声点头,又问道:“那你的愿望是……”
璟茗摊手:“我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
“是啊。”璟茗坦然,“我的修为一天天见涨,但不论什么事,我都觉着有和没有是差不多的,愿望什么的,我从前还觉着是我母亲编出来骗我的呢!”
虞疏抓住明昭手臂,惊嘆的话还未出口,便在明昭脸上见到了同样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与明昭之前所想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