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声神色怪异望她,像是在问为何要对他说这些。
璟茗上前,伸指挑他下巴:“那你说,我夺着了吗?”
宋衿声垂眸:“夺没夺着,你自己不知道么?”
虞疏悄声道:“你父亲好像唐僧,不对,像放弃挣扎的唐僧。”
璟茗笑出声,放下手,轻点几下桌上纸张,问道:“你方才在写什么?”
“信。”
“给谁的信?”
“给明昭的。”
明昭呼吸一窒,就见宋衿声将墨迹已然干透的纸折好,夹在了书架角落裏的某本书中。明昭心中无限懊悔,恨自己方才踟蹰,没去看信。如今只得死死地盯着那本书,像是在努力记住它的位置,又像是在责备自己,怎么这么些年从未找到过。
璟茗故作惊讶道:“呀,你下定决心了?”
宋衿声淡然:“我自同你回来起,便下定决心了,不然直接给人皇的刺客杀了便是,为何要多此一举来到魔界。”
璟茗低低笑了两声,道:“如此说起来,我那好舅舅当真厉害,竟撑了七日才咽了气。你的人皇呢?是终于放弃长生不老了,还是已经被储君夺位了?”
“……已经恢覆朝政了。”
虞疏与明昭对视,皆想:怎么回事?吞内丹的事还没发生么?可风寻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的确是比我那蠢舅舅强多了。”璟茗嗤笑,“不过他做了那么多年魔尊,一丝一毫的长进都没有,倒也是挺难得的。”
宋衿声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璟茗朝他身后的书架望了望,突然说道:“写给孩子的信,为什么不给我看看?”
宋衿声反问:“写给孩子的信,你怎么能看?”
璟茗点点头:“也是,那就没有写给我的信么?”
“给你的信,就不必写出来了。”宋衿声道,“以后,我慢慢说与你听便是。”
璟茗挑眉,似是惊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宋衿声沈默片刻,又道:“你当真决定好了么?”
“决定什么?”
“……婚事。”
璟茗疑惑道:“我不是早就决定好了?这事儿不是我提的吗?”
宋衿声抿了抿唇:“…你觉着,成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成亲?”璟茗思索片刻,“成亲不就是一起过日子,再养个孩子?”
宋衿声:“…那一起过日子的人呢?”
“唔,得才学好,样貌好,人品不赖,会教小孩——”璟茗抚掌笑道,“你看,你不就是哪样都符合么?”
宋衿声定定望着璟茗的眼睛,少顷,轻轻点了点头,道:“想也是如此。”
璟茗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没什么。”宋衿声自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璟茗,“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两个玉镯,比起你见过的宝物,应是值不了几个钱的…总归,你收下吧。”
璟茗调笑道:“你的聘礼?”
宋衿声摇摇头:“我身家皆留在凡间了,应说是我的嫁妆才是。”
璟茗拿出那两个墨绿色玉镯,戴在手上来回晃了晃,变成了几百年后虞疏初次见到的那个璟茗,她微笑道:“好。”
“璟茗。”宋衿声唤道。
“嗯?”
“你要想好,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从前二十余年所学,都是些报效人君的圣贤之道,于魔族来说,堪称百无一用。”
璟茗不解道:“难不成我是第一天知道这些?还是说,是你太信不着我了?”
宋衿声摇头,沈声道:“不曾,我只是,还欠你一句话。”
“什么话?”
“天长地久…我是做不到的,人生太短,但起码尽心尽力地陪你三十年,我还是愿意许你,且能许你的。”宋衿声深吸一口气,道,“璟茗,不需要找什么良辰吉日,你喜欢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成亲吧。”
璟茗弯眸笑笑,抬手间,书房内、屏风墻面书架窗棂各处,皆已挂上红绸金饰,小木床上罗帐轻垂,床边灯内亦是燃上红烛,熏香袅袅,氤氲不散。宋衿声再看璟茗,才註意到她是穿着一身红衣的。
璟茗问道:“还缺什么?”
“还缺合卺酒。”宋衿声轻声道,“庆合卺,期偕老…当然,偕老……我不能……”
璟茗在长桌上化出酒壶酒杯来,兀自满饮一杯,不待宋衿声说话,便拉过他衣襟,贴唇渡了过去。
此后鸳帷罗幌,麝烟销魂,烛影摇红。那两位另一个时空来的不速之客,都已无法知晓了。虞疏和明昭,早在那合卺酒被变出来时,便已从书房退出了。
明昭心心念念着那封书信,虞疏却想着: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浪漫…总觉得哪裏怪怪的,到底是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