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想了想,道:“也是,谁会教你凡人是如何孕育后代的呢,不怪你,可以理解!”
明昭松了口气。
虞疏又道:“但是那颗蛋真的好大…噢,茧。”
明昭闻言,便又紧张起来。
“不过都三年过去了,你父亲那几个学生却一点也没长大。”虞疏嘆道,“那你父亲是不是也没见过你……”
明昭垂眸:“嗯,父亲只见过我孩童的模样。”
虞疏莫名在心裏念道:活了一百多年…孩子却只长大了几岁的样子……
有些朦胧的猜测在她心裏生了根,却又因为知晓最终结局如何,不论怎样都难以推演出合理的过程,便只好暂时作罢。虞疏拉拉明昭的手,道:“那我们去看你的茧吧?你不好奇么?自己刚出生时是什么样子的?”
明昭点头又摇头:“可说不定会很无聊……”
“怎么会无聊!我也很好奇呀!”虞疏说罢,便拉起明昭朝魔宫深处璟茗的寝殿跑去。
明昭心裏坠着许多不安惶恐,既怕耽搁在此的数年时光会让虞疏觉着烦闷不值,又怕虞疏是真心实意地愿意消耗自己,来帮助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种族……他开始逐渐明白许久前那个从他手裏夺走许多颗青冥果的少女的想法。又暗自想着,暗自嘆着,想到底虞疏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养成的,嘆自己如何才能像许久前的那个少女一样看开一切。
他或许是能懂虞疏的,但又在冥冥中怕着什么自己也想不清楚的事。这点倒是与虞疏对真相的思考有着相似之处——想不出来,便只能暂时放弃了,毕竟眼前有着更为重要的事。
“幸亏我想法来得及时!”虞疏十分欣喜地紧紧盯着那颗发光的魔茧,“不然我们可就错过啦!”
魔茧旁站着的,自然就是璟茗与宋衿声了。一向或玩世不恭或不茍言笑的二人,此刻面上皆是相似的紧张神情。明昭望见这样的父母却是下意识一怔,心中流淌着奇妙的温情,慢吞吞地想着,父亲和母亲是期待他出生的……
魔茧的光时暗时灭,晃动的时间更是越隔越久,宋衿声心焦道:“是不是需得我们帮他一把?”
“不必。”璟茗面色虽然紧绷着,但语气与平常无异,“据我母亲说,我那时就是一脚踢碎魔茧的,我可以,他就也可以。”
宋衿声欲言又止,明昭猜测父亲想说毕竟他有一半是人。
就这样等了近乎两个时辰,等得虞疏已经冷静下来,明昭又开始暗自琢磨该带师姐去哪裏解闷时,那魔茧终于有了大动静:先是迸出了较此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的光华,接着便是汹涌灵力在寝殿内四处流窜,震得窗棂咯咯作响。
璟茗一笑,施法稳住殿内诸多物件,讚许一句:“臭小子,挺有力气的嘛!”
明昭许久不曾见过母亲这样子了,他恍惚着望了望自己手心,轻轻握拳,覆又张开,像在悄悄实践璟茗的话。
魔茧剧动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又忽然安静,宋衿声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璟茗见他情状,反而扑哧笑出了声。
伴随着这笑声,一只小小的拳头突然冲破魔茧。“咔嚓”一声,魔茧自裂口处一分为二,露出个脸蛋红扑扑的、看着约莫一岁大的小男孩。
“好、好可爱!”虞疏抓紧明昭的袖子,“你出生时竟然不是皱巴巴的小猴子!对哦,你都在那裏面待了三年了,确实也不应该是个小猴子……”
她是这屋裏第一个出声的,比刚出生的小明昭还要早。小明昭晃悠悠地坐在碎掉的魔茧中央,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哭泣,而是揉了揉自己红红的小拳头。
虞疏点点头,想来是打碎魔茧时打痛了,连小脸都憋红了。
小明昭晃晃悠悠的身子离了双臂支撑,便瞬间朝前头倒去,宋衿声连忙将他抱住,平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上。
“哇,幸好你父亲反应及时!”虞疏笑道,“不然你摔得大头朝下,脸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
这还是虞疏第一次夸他好看,明昭的脸顿时红得跟小明昭不分上下。
那边的宋衿声没有他们这样的闲情雅致,他望着小明昭,轻声道:“明昭…我是父亲。”
明昭心中似有千层浪涌,张口欲应,又把话咽了下去,只上前去望小明昭的反应。
小明昭皱了皱小脸,慢吞吞道:“明昭…我…是父亲。”
一旁的璟茗捏住拳头忍笑,像是在等宋衿声的反应。
宋衿声先是一楞,随即耐心道:“不,你是明昭,我是父亲。”
小明昭艰难道:“你是…明昭…我是……父亲!”
说罢,竟是咯咯笑了起来,像在庆祝自己说出了这样长的一个句子。
小明昭笑了,那边的璟茗也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迈步上前,在刚出生的儿子和满脸茫然无措的丈夫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一旁的明昭望着这一切,难以自控地在心中回忆着后来的父亲和母亲,不知不觉间,眼眶漫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