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房间的亮度一下子暗了很多,箫古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敢站起来。
箫古狠下心,看向卧室,手一直死死地掐着大腿肉。窗帘随着几缕发丝舞动着,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忽隐忽现,箫古吞了一下口水。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就像被橡皮涂掉了一半。箫古看了第二眼才分辨出来另一半不是没了,而是全是黑色的。左半边是灰白色的眼珠,右半边是漆黑的眼仁。本来是鼻子嘴唇的地方空荡荡的。那一对对比鲜明地眼珠就特别的突出。
长得真是奇葩,这么一对照,洛羽略显青色的死沈脸庞就显得顺眼的多。女鬼灰白色的眼珠像个老牛车一样非常缓慢的从最左边划到最右边,看了一遍卧室,箫古缩了缩,他感觉女鬼的眼神在扫过他站的方向时候明显停了一下,她看见了,这是箫古的第一个感觉。女鬼以分外诡异的姿势看了一圈后,蜗牛爬的转动头部,刷得定格在箫古的方向,忽然她裂开了嘴,苍天,箫古双腿发软,她居然在没嘴的情况下撕开了脸露出了笑容。那股子阴冷化作小蛇直往箫古四肢百骸钻。
最惊悚的是,那笑也分成了两半,灰白色那半边咧到了耳根,而黑漆漆的那半边耷拉到了下巴边缘。箫古稳住稳住才没让自己再次瘫倒。
女鬼动了,两只惨白的手鼓起变成鹰爪,在窗臺上快速扒动几下,箫古还没看清女鬼就进了卧室眨眼到了书桌边,她一进来身后的窗户碰的关上了。那双灰白色眼珠瞧着箫古所在的方向,长发无风自动,箫古再看去的时候,女鬼消失了,箫古立刻六神无主了,空前的危险意识促使他四处打量。
等找到的时候,箫古差点没吓破胆,女鬼伸着两只鹰爪手在地上快速爬动,头上的长发变作藤蔓和她一起在地上爬行。拖着半截身子朝他迅速的逼近。箫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抵在门上,他已无力思考。
‘咯吱-咯吱-’厨房门玻璃响起刺耳的指甲用力划动的声音,箫古不敢朝下看,生怕自己就这么吓死在当场,可是他除了心臟狂跳外好得很,连起码的晕过去都没有。玻璃上飘起几根头发,慢慢的越来越多,箫古的眼睛已经等到了极致,隐隐泛痛。
两只手爬了上来,那张黑白脸慢慢跟着露了出来,隔着一片玻璃,箫古和女鬼面对面,此刻,箫古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逞强的扯出一个僵笑。女鬼笑得更大,仿佛在为即将抓到箫古而兴奋。门上传来一股绵软却很厚重的力道,箫古使出吃奶的力气顶住。
即使再努力,箫古还是凄凉的看着门一点点打开,女鬼的一只手已经抠住了门框。头发伸了过来一丝丝从箫古的手指缠上小臂再往上。箫古终于叫出了声,被扼住咽喉的那种呜呜声。就在箫古眼眶快要瞪裂眼睁睁的看着女鬼的脸慢慢贴近从脚跟往上升,已经到了胸口。“洛羽!!!救我!救。。。”箫古的脸被女鬼的头发包住,再也喊不出声。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么?他不甘心,不甘心啊!心中猛地炸开一团怨恨。箫古在心底嘶喊。就在女鬼发出咯咯的瘆人尖笑,把头发越缠越紧的时候,她的身后一团青黑色雾气挟裹着若隐若现黑色人形的洛羽站在了女鬼背后。
洛羽动了动嘴唇,女鬼慢慢掉转头,咯咯笑了。箫古脸上头发越收越紧。洛羽看了一眼女鬼,就像参加葬礼的人看着躺在告别臺上死人的眼神。洛羽出手很利落。雾气中探出一只挂着残破布片的白骨手罩住女鬼的头,用力一扯,女鬼的头九十度耷拉下来。困住箫古的头发嗖的缩了回去,转而攻击洛羽。
被放开的箫古软绵绵的倒下,脸如白纸。女鬼面对洛羽动作鬼魅了很多,头发上下穿刺飞舞,刚缠上洛羽就被洛羽扯断。试了几次,女鬼都没得逞,怒了。两只惨白的手照着洛羽的胸口直刺,还没沾到洛羽,她的胸口率先被洛羽贯穿,白骨手一捏,一个抱团的白色烟雾被洛羽掏了出来,直接扔进嘴裏吞下。女鬼的灰白色眼珠快速抖动了几下,黑色眼仁流出了暗红的血,尖啸一声,女鬼趴到地上迅速爬动,仓皇逃脱。
窗户玻璃裂开,女鬼一头撞出去,消失了。洛羽浑身的烟雾缩回,凝成清晰可辨的人形走向生死不明的箫古。伸出一只手放到箫古的嘴边,一缕青黑雾气钻了进去。等了一会儿,箫古动弹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
“羽哥!”箫古气息虚弱,声如蚊讷。“能走吗?能走,我们去追人。”洛羽站起身等箫古。箫古试了试,虽然有些手脚发软但是力气还有。随即点了点头。他见识过了鬼的实力对眼前气定神闲的这一位不敢怠慢。
想到刚才那女鬼的瘆人模样,箫古踉跄到水池边洗了两把脸,心裏才好受了点。看了看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箫古安慰了些。
“带上玉珠。走。”箫古在擦脸唔了一声,转头洛羽已经不在身后。箫古还是小小的肉跳了一下,毕竟还是鬼物啊,箫古又回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裏。囫囵的穿鞋,把玉珠踹到口袋裏,想了想把祖传中最大的小剑捎上,起码能落个心理安慰。
出了小区,上了马路,洛羽又凭空出现,箫古抿紧嘴往后退了退,跟着前面那没有影子的‘人’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是一条通向附近一个暂时停工工地的土路。箫古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酸发软,背后刷拉拉都是虚汗。看前面洛羽没有停的意思,他咬紧牙跟。特么的他现在谁都不敢得罪,谁都比他厉害。
“这边!”洛羽说着转了个弯,箫古点了点头,可是脚下开始踩棉花,他喘着粗气扶住墻想歇一下。一停下他就再也提不起劲,连扶着墻的力气都快没了。慢慢顺着墻坐了下去。午夜的冷风一吹,箫古瑟瑟发抖。
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洛羽转了身,果然箫古没跟上,箫古好想睡觉,眼睛慢慢闭上,一阵冷冷气息包裹住他,身上从骨子裏透出的虚冷舒缓了些。箫古又慢慢睁开眼,“羽哥!不好意思,我,我。”“少说话。”箫古小心的赔不是,却得到了不耐烦的打断。箫古不禁涌起烦躁,挣扎着要坐起来。这下子才惊觉,洛羽,正抱着他。
箫古觉得怪怪的,想要下来。“小心。”洛羽突然在他耳边低声命令了一句。箫古立刻安分。洛羽抱着他挪到了一丛四棵小灌木围成的阴影后面。箫古还在纳闷洛羽是怎么能抱起他的,就被洛羽一把扔在了地上。他咬住咬住嘴唇才憋住喉咙裏的那一声叫痛。“找到了。”洛羽悬着看着前方轻轻说道。
箫古轻手轻脚爬起来,扒开灌木朝前看去。那是一间常见的工地上临时搭建的彩钢瓦工人宿舍,亮着光,那光时不时的晃动几下,恐怕是烛光。偌大死寂漆黑的工地上亮着这么独独一盏灯,怎么看怎么诡秘。
箫古不知道他们来干嘛,转头看洛羽,洛羽不看他,依旧盯着前方。箫古只好继续看着远处那一点光亮。片刻后,一个白影几乎是冲进了那间屋子。箫古吸了一口凉气,是那个女鬼。他的腿条件反射的颤抖起来。
“走!”洛羽终于开口了,箫古懵懵登登的跟上。洛羽走着走着身体越来越清晰,箫古蹑手蹑脚的走一下躲到一处看一下再走,你们都不是人,最后坑的肯定是我,箫古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打算远远观望再做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交手
箫古鬼头鬼脑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裏一个嘶哑如刮锅底的声音暴喝:“没用的东西,害死我了,给我去死。”紧跟着一个刺进人心底的哀嚎戛然而止。箫古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再回头,洛羽又不见了。箫古立马慌了。赶紧蹑手蹑脚的转头要离开。
工地上到处都是建筑垃圾,箫古再小心还是踩得噶吱噶吱。“谁!既然来了就出来。”刮锅底的声音离的很近,箫古咽了口水,转过身。烛光反射出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身影,立在门前,箫古虽然看不清却能感到这个人正用阴毒的目光锁着他。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这就走。”说着箫古脚下加快。刮锅底的声音哼了一下,“既然寻来了就亮本事吧。”箫古听到身后响起异响,扭头一看,几个手掌大小的白色小人朝着他轻悠悠的飞了过来。
“啥玩意儿!“箫古不知道其中厉害,傻不楞登的问。门口的人不在,箫古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小人,往后退。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背后小人随影随行,猫捉老鼠般始终和箫古保持在一个手臂的距离。
被这小人追得满场跑,箫古快要哭爹喊娘了,每次回头小人还变换阵型跟着他。不行了快要跑不动了,箫古咬牙坚持往工地外面跑。一个不註意被地上凸起的钢丝绊了个狗啃泥。箫古坚持不懈,来不及查看伤势火烧屁股的爬起来,继续跑。这一追一跑,箫古发现了自己另外一项长处,适合长跑。
到底是血肉之躯,箫古接近脱力,双腿越来越重,他在身上搜来搜去,豁出去了,弱小的人一旦豁出去了,往往能迸发出颠覆以往的力量。摸遍全身,箫古终于把立契约时随手揣进口袋的几个打火机拿了出来。
看过几次他摸清了,后面跟着的小人是几个纸人,虽说纸人御风挺诡异,可到底只是纸做的,箫古剎住脚,毅然转身,握着四个打着的打火机迎接纸人。纸人还是轻悠悠的飞,靠近箫古的时候明显避开了打火机的范围。箫古一看,有门儿。把打火机往纸人那边送。纸人只是避开并不离去。
箫古试了几次,纸人动作看上去轻飘飘的不着力可是速度一点也不慢,打火机那点火头压根就没用,只是帮他争取到了对峙局面。箫古脑筋裏极力运转,想辙,眼睛左右瞟,洛羽不知道死哪去了,要是他在起码能告诉他这玩意儿是啥。自己好有个防备,眼前,他根本摸不透纸人的厉害。
就在箫古挖空心思的时候,纸人发难了。几个纸人把箫古围了起来,白茫茫的纸片微微晃动,箫古脊背发凉。其中一个纸人一跃扑向箫古面门。情急之下,箫古把打火机乱舞一气争取到了脱衣服的时间。
衣服点燃嗤嗤的迅速燃烧起来,箫古看准其中一个静止不动的纸人毫不客气的挥过去,纸人快速避过,箫古却扬起嘴角,右手绕到纸人背后调到最大火头的打火机成功点到了纸人的一个尖,箫古趁热打铁扬起手就把几滴水样的东西洒到了纸人身上,纸人上下跳动,箫古初战告捷,看着越烧越旺的纸人,箫古赶紧如法炮制把领外一个火机头掰掉,用牙咬开豁口。锁定另外一个纸人目标。
烧起来的纸人让其他纸人都停住了,都看着那个独自燃烧的纸人,箫古趁机又点燃了一个纸人,啊哈,原来这么简单呀。胜利在即,箫古的信心得到了鼓励,手下生风把快要熄灭的衣服舞动更欢。第一个燃烧的纸人越变越小,随着他的变小萎缩,一些黄色的液体沁了出来,第二个纸人也是如此,其他纸人突然一拥而上把两个纸人包住,箫古一时也被他们的举动给惊住了。
手裏的衣服烧完了,箫古赶忙拿过打火机想趁机冲上去一鼓作气消灭他们。抱成团的纸人簌簌落下化成灰,最后只留了一个,箫古赶忙冲过去。那个纸人身子一扭,箫古都能看见它的脖子一转,好像是朝箫古瞪过来。箫古忍不住抖了一下。咬牙往上冲。
小纸人左躲右闪,避过箫古的攻击,接着从一个刁钻角度从箫古臂下穿过,啪的贴到了箫古的眼睛上,箫古立刻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疼,双手死命把纸人往下扯,明明是纸做的,纸人却如狗皮膏药揭不下来。箫古低吼,手指用力一抠刺破了纸人,往下用力撕扯,这下子很轻松地就揭了下来。
忍住眼眶裏针扎似得痛苦,箫古狠狠地把纸人点燃用脚踩进泥土裏。唾了一口唾沫。“死东西。”不远处,小屋裏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有了前期奠定,箫古也没那么怵了,撒腿就往小屋裏跑。
刚到门口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把箫古差点掀倒。地上歪倒着几个香炉,还有一些不明液体,几滴血迹一直延伸到一扇小门前。箫古走过去打开,后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有几张破烂桌子,地上有块木板掀在一边,箫古蹲下看了看,有个梯子,下面有微弱的光。
想了想,箫古掏出口袋裏的小剑拔出,刀刃有些钝,箫古在地上磨了几下,顺着楼梯慢慢走。到底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有几个祭坛模样的摆设,箫古走过去看了看,上面摆着的都是些面目狰狞诡异的雕像,箫古来气,一脚全给蹬了。
正解气呢,身后一阵阴冷的气息滚滚而来,箫古立刻转身后退。“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会会我的鬼奴吧。”刮锅底的声音响起,箫古往那个角落看去,只见一团人影缩着,箫古刚要过去踢上几脚,却被几个血肉模糊的鬼影给堵住了。
这几个鬼影可一点都不啰嗦,只取箫古要害,“哼,受死吧。”箫古摸出玉珠,也不废话,张口狠狠咬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神狠戾。嘴裏有了血腥味,箫古狠狠地按在了玉珠上,往前一送。“都给我进来吧。”几个鬼影如临大敌,全都转身朝刮锅底缩着的墻角涌去。
箫古举着玉珠跟上,跑得慢的两个鬼影立刻被玉珠吸了进去。“啊!啊!啊!”墻角的人滚了出来,在地上来回打滚,其他的鬼影像受惊的野马不断地往他身子裏钻。箫古看清楚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长相普通,面色苍白,嘴唇鲜红,左脸颊有一道直直的肉色伤疤给那张布满死气的脸增添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