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下去,晚风渐响,草叶窸窣有声,金钟儿和瘠螽已经不再鸣叫,耳边只余飒飒的风声与簌簌的草叶声,还有柱间平静沈着的声音:“...这就是一百年前所发生的事。”
斑沈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柱间也沈默下来,他的脸上浮起薄薄的尖刀似的表情,冷笑起来:“这就是你所知的‘历史’?”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你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也许这是我的幻术呢?也许那场战斗根本没有结束”
他声音愈轻,简直微不可闻,草木风声中犹如鬼语,而幽暗之中红色的写轮眼熠熠生辉,难怪信长会将宇智波叫做“魔性的存在”。他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轻轻在柱间的下颌掠过,突然攥住他的衣领,话音已经转为冷厉,就像是冬天的水流,冻得人脊骨发疼:“你所知道的、所认定的不过都是幻觉,你所看见的、相信的不过都是由虚假的存在而已...”
从死亡中再次苏醒,时光逆流而行,犹如落下的花朵重返枝头,触目所见的一切如此荒诞,纵然柱间说这一切都是真实,但如果承认此世是真实,那么他选择离开的世界岂非就是虚假?他所经历的、所期望的、所珍惜的、所失去的...统统不过是幻梦一场!他绝不会承认。
柱间静静地凝望着他,甚至在斑故意流露出恶质的笑意时,表情也没有半点改变。他目不转睛地註视着斑,这个奇妙的,只能说是不可思议的人,当他看着他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他内心深处栖息着的、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东西,他越靠近斑,就越能感到它们之间的相和共鸣,在虚空之中发出海潮般浩荡的声响。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当他们缔结盟约的时候,他看到了和平的结晶,就闪耀在他和斑交握的手中。
他向斑微笑起来,抓住了紧攥着自己衣领、其实却在颤抖的手,牢牢地握住。
“我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他能听到当斑到来时自己灵魂发出的雀跃之音,所以在战场上总是他第一个发现他,也从来不会被他的幻术迷惑,也才能从相互厮杀的对手成为心心相通的知己。
斑努力压抑住自己的颤抖,闭上眼睛又睁开,瞳眸的颜色已经消退下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干涩地问,望着在身周摇曳的草叶,与映现于天空中的明星,忍不住一阵恍惚。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是真实的,那么记忆中的世界又是什么;如果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幼小的身体与成熟的灵魂,意识和状态完全不协调。
感受到斑态度的改变,柱间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浮现出微笑:“还记得奏真吗?”
斑哼了一声。这是变相承认的意思,这样的习惯在过去常常因为时间和地点的不同而引起别人的反感,但柱间从来不会这么觉得,他知道有的时候斑的无礼和尖刻其实是一种亲密的表现,所以也认为这个动作特别可爱。
“奏真...是扉间的一半灵魂渡过了三途川,再次回到了人世。我们似乎也是这样,但最开始时神魂懵懂,意识蒙昧,之前的事浑浑噩噩地混在一块,直到某一天才像大梦初醒那样彻底醒来,比如我,也是在六岁的时候才清醒的。”他回想着自己的经历,想着此世与斑的种种,努力解释明白。
斑望着对方的眼睛保持沈默。如今冷静下来,他也渐渐回想起一些记忆,但前世的信息在梦中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就像是浅池中突然迸发出汹涌的水流,将池塘搅扰得一片混浊,直到水面的波纹平静下来,所有的记忆也徐徐舒缓,回到原本的地方。